终年积雪的天白山脉,真正展现着雪天一色的奇景。本来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有一间小木屋正冒着袅袅炊烟。
屋里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守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不住的打瞌睡。
木屋也许是年久失修,也许是被寒冷的天气侵蚀。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老人一个激冷,下意识的就摸向了背后,看见进来之人后。才放松下来。
“爷爷,今天我抓到了两只雪兔,采了点菌子。晚上咱们把雪兔和菌子炖了。剥下来的皮给您做双袜子。这样您的冻疮就能好的快点。”
进门的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小丫头,梳着双马尾,一身红色棉袄,已经看不出来什么布料。
丫头手脚极其利索,不等老人回话。已经拎着两只兔子到了屋外,麻利的开膛破肚,就着大雪洗刷起来。
老人欣慰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烟袋借着油灯点燃,满足的喷出一口青雾。这才开口笑道:“玲玲,记得把内脏用大雪埋好,别让血腥味引来山上的畜生。”
“哎!知道了爷爷。”名叫玲玲的丫头痛快的应下。一袋烟的功夫,已经端进来一个炭盆。上面支着一口小锅。
她呵了呵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将兔皮挂在墙上风干,将切好的兔肉倒进了锅里。
随即拿出一瓶獾油,细致的在手上涂抹了起来。
老人含着笑意看着自己的孙女。丫头虽然在山中没有脂粉打扮,不过身上那股子灵气是外面的姑娘所没有的。
不施粉黛,姿色恐怕也可以称的上倾国倾城了。
玲玲一边等着兔肉出锅。一边已经纳起了鞋底,看的老人阵阵心酸。
他缓缓开口道:“这若是别的孩子,这个岁数恐怕正在学女红,在闺阁玩耍。丫头啊,你三岁爷爷就带你进山。这些年苦了你了。”
玲玲听出了老人的自责,手上一顿,随即继续忙活着。笑道:“爷爷您说什么呢,我幼年就有病。要不是您带着我进山养身,恐怕早已经和我爹娘在奈何桥边相会了。
爷爷,你要是还总说这些,明天的伙食就得你自己张罗了。我可不管你了啊!”
听出了玲玲的话里安慰之意,老人叹了口气,打笑道:“反正再过几年你就要长大了,爷爷也老咯,这些年我也得了不少天材地宝,够凑出来一副嫁妆了。等你十四,爷爷就下山给你找个婆家。”
玲玲面色一红,羞的就要伸手揪老人的胡子。爷两笑闹一团。
天色渐晚,锅里也散发出了扑鼻的香气。
“兔肉熟了!我去拿碗筷!”玲玲去了西屋收拾餐具。
老人却猛然抬起头,坐直了身体。在桌上敲了敲烟袋。眼中散发出了一阵精光。
他看向门外,沉声说道:“贵客临门,老朽有失远迎了。”
玲玲也听见了爷爷的声音,将碗筷轻轻放下,端起油灯。打开了墙边的一个红木柜子,柜子下竟然是一条黝黑的地道。
她纵身一跃,柜门也轻声关闭。看来这祖孙二人没少经历这小屋突然来客。
此时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子声音,她仿佛对方才的动静很不以为然。没有着急拆穿这祖孙二人的把戏。
而是轻笑道:“哪有什么贵客,御兽门花千叶,求见大长老邱雷老人家。”
老人敲了敲桌子,木门迎风自开,随着灌进来的冷冽寒风。还有一位紫衣女子,面容妖异。
女子看见老人,先是一愣,随即面色恢复自然,笑盈盈的施了一个万福。
“御兽门四蛇之首,花千叶。参见大长老。”
邱雷冷笑一声,点燃起烟袋。深吸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道:“掌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让你这么有妖异之相的人来担任蛇王。
四蛇本来是御兽门护法之位,你既然是四蛇之首的蛇王,想必仍旧主管刑罚吧。是祸蛇对不对。”
花千叶眼中寒光吞吐,妖媚的笑道:“想不到大长老虽然人在深山老林,可是心里还这么惦记着门里。
既然知道我驭兽祸蛇,还请大长老将烟袋中的千年雄黄扑灭吧。万一我控制不住体内的祸蛇,伤害到您可就冒昧了。”
听见花千叶识破了自己点燃烟袋的动作,邱雷也不惊讶,反而大大方方的将烟袋熄灭,斜插在了自己后腰腰带上。不过手却放在腰中不动。
花千叶依旧笑着说道:“大长老,您可别试探我了,您共生的妖兽据说是当年的穷奇。传说穷奇背生双翅,您的手老在背后放着。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呢。”
邱雷的面色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左手依旧没有离开后背。带着警惕的眼神的盯着花千叶。沉声说道:“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说吧,找我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事。”
花千叶面不改色,再次施了个万福。这才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为了替您分忧罢了。
我无意中查看了门中典籍,您的孙女竟然天生有九尾妖狐庇佑,气运雄厚。您为了保住她不受反噬,来到这龙脉脚下,借龙气镇压妖气。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难过将来驭兽契约那一关,我费劲苦心,和掌门商议。想给您的孙女找一位真龙天子,帮她渡过难关。”
听到这里,邱雷的面色已经阴沉的恐怖,他打断了花千叶的话。冷声道:“真是想不到,御兽门已经没落到要依附皇权了么!
什么真龙天子,你是想借玲玲的九尾体质,魅惑君主。谋取私利。告诉雷闵行,你们这是在火中取碳!小心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的是你!邱雷,难道还要本座进去请你么!”随着话音响起,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婴儿哭声。
邱雷的面色突然变得苍白,冷哼道:“是蛊雕的叫声,雷闵行,你终于来了。”
说罢迈步走出了木屋,只看见一个儒生打扮的男子,站在一只长着角的巨大苍鹰的身上。
那诡异的婴儿哭声,就是从这只唤做蛊雕的怪鸟口里传来。此人正是御兽门如今的掌门~雷闵行。
看见邱雷走了出来,雷闵行嘴里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蛊雕消失不见,他则缓缓落下。
雷闵行掸了掸身上的落雪,这才朗声道:“怎么了邱长老,是不认识本座了么。你刚才说我们要火中取碳,可算是说到了我的心里。
想当年我们御兽门的老祖要是没有失败的话,九尾娘娘已经带领我们驭兽门走上了巅峰。
不过这次本座已经谋划了数十年,想必胜券在握。识相的就把孩子交出来,免得同门也要做过一场了。”
邱雷苦笑一声,凄凉的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休想打玲玲的主意!”
说罢邱雷紧闭双眼,身后出现了一只背生双翅的老虎怪物,正是凶兽穷奇。
随着邱雷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穷奇的身影则越来越凝实,随着一声巨吼。穷奇落在地上,带起来大片烟雾。
而在这时,蛊雕和祸蛇也同时出现,三只巨兽开始围走,仿佛只要抓住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啃食掉对方的头颅。
雷闵行眯起了眼睛,嘲讽道:“邱长老,你老了,已经承受不住穷奇的妖力,穷奇和蛊雕同样是要活人祭祀的凶兽,只不过你的穷奇太久没有吃饱了。”
说罢张开双臂,蛊雕突然间凶性大发,率先扑向了穷奇。三兽顿时战在一起。凶兽的嘶吼声震塌了大片的树林。
随着凶兽们开始激战,这三人也战在一团。正如雷闵行所言,邱雷心软,没有给穷奇喂食活人。只考自身精血培养。
如今他和穷奇同时动手,能量的消耗已经让邱雷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手上的招式也越来越凌乱。终于被花千叶看出了破绽,一脚将邱雷踹飞出去。
邱雷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污血,气息萎靡。他和穷奇本是一力支撑。随着一声哀嚎,穷奇也败下阵来,不甘的看了一眼蛊雕和祸蛇,身形开始消散。
“爷爷!”木屋里闪出来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是躲藏起来的玲玲。此时看见邱雷败北,终于忍不住扑了出来。
此时玲玲已经召唤出来自己的妖兽,一只洁白的九尾狐出现,对着二人怒吼连连。只不过和蛊雕还有祸蛇比起来,显得娇小许多。
雷闵行没有阻止,反而捻着胡须啧啧称奇。“不愧是先天灵体,竟然能和九尾的魂魄如切贴合。不需要运行灵力,就能唤来投影。再过几年,恐怕真要祸国殃民了。”
玲玲没有说话,胡乱的擦试着邱雷的鲜血,一边恶狠狠的盯着雷闵行和花千叶。
花千叶眉头一皱,就要向前抓住玲玲,突然呆立在原地,浑身冒出了冷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青衣男子出现在花千叶的面前,手中的长剑已经抵住了花千叶的咽喉。
气机锁定之下,花千叶只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张深渊大口。仿佛随时可以将自己吞噬。如果花千叶刚才步子迈大一点。恐怕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奈何桥喝汤。
雷闵行心中也是一惊,自己此时已经借着蛊雕的目力,可是也不知道青衣男子是如何出现的。不过大事在前,也不顾了许多了。
当下强自镇定精神,这才拱手说道:“阁下,在下御兽门掌门雷闵行。我们和阁下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日只是为了处理我们驭兽门的自家事。还请阁下高抬贵手吧。”
雷闵行抬出了自己势力,可是没想到对面男子不但不以为意。反而翻了个白眼。
他没有收起长剑,对着雷闵行冷哼一声:“驭兽门?雷闵行?没听说过,叫曾乙那个老家伙来说话。还有,别说近日无仇,刚才我在那片树林里逮兔子,结果你那小鸟就把树林震塌了。你还说没仇么。”
说罢不等雷闵行回话,对着邱雷一点,就看见邱雷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随即对着九尾狐的虚影叹了口气。轻声道:“难为你还没成年就出来打工了。回去吧。”
话音落地,九尾狐消失不见,玲玲也昏迷过去,吓得邱雷急忙给她把脉观察,发现只是因为第一次召唤凶兽脱力,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对着男人行了一个礼,小心的说道:“多谢前辈,方才前辈说曾乙?他老人家是我驭兽门第四位开山祖师,已经仙逝三百多年了。”
青衣男人正是陈望,他吐出口青雾,喃喃道:“怪不得我看见穷奇升起了旧友的感觉,原来曾乙已经故去。”
陈望在这自言自语,一旁的雷闵行已经心里叫苦,方才陈望说出曾乙的名字他还觉得耳熟,现在一想那不就是年年祭祖最上面那排牌位上的名字么。
眼前的男人竟然和老祖宗是旧识。不由得又惊又怕,心里暗想这老祖宗怎么好好的去林子里撵起了兔子。
而且刚才的吼声也不是自己的凶兽一兽所为,不过看出了陈望明显偏帮那祖孙二人,当下也不敢纠正。这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强自镇定心神,雷闵行这才行礼道:“晚辈不知前辈到此,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请前辈看在我家祖师的面子上,不要和我等一般见识。宽恕我等吧。”
陈望悠悠的看了雷闵行一眼,这才收起长剑。随即看向不住啼哭的蛊雕,冷声道:“如此煞气,是已经饱餐人命的凶兽。”
说罢身形一闪而逝,在出现时已经到了空中,一巴掌将蛊雕打得瞬间消散,化作一缕灰烟回到雷闵行体内。
打发了蛊雕。陈望这才落在地上,擦了擦手缓声道:“饶了你可以,你们发下誓言,以后不许找这爷孙的麻烦。还有,帮我抓五十只兔子,不许用灵力!”
逼着雷闵行和花千叶发下了天地大誓,承诺以后不会再找这祖孙二人的麻烦,还有不会再打惑乱国政的想法之后。
当下也不理睬众人,背着手迈步走进了木屋。邱雷也急忙抱着玲玲回到木屋。
只剩下雷闵行和花千叶,可怜这一位掌门,一位护法,天寒地冻的真就开始满山遍野的抓起了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