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姬站在一群宫婢前,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本以为,悠悠这个没脑子的女仙,被她的话语一激,竟然做下了这般不要命的蠢事,这下她肯定要遭殃了。
可没成想,却被悠悠先告了一状。
“小狐狸,你为何掀了本尊的殿顶?”赤渊仍旧是一副棺材脸,装作很不高兴的样子,问悠悠。
悠悠却转身往人群里一指:“是魅姬让我掀的呀!我想找你,可半日都找不到你,我让她告诉我你在哪儿,可她就是不告诉,还让我去掀房顶一间一间的找,我无法,就只有掀房顶了。”
悠悠嘟着小嘴,拉着魔尊的衣袖,满脸委屈的说道。
魅姬听见悠悠竟然这般说,立刻回击道:“尊主,我没有,她这大胆女仙,胆敢擅闯魔宫,竟还敢闯下如此大祸……”
“闭嘴,本尊的客人,何时轮到你来瞎指挥?来人,罚魅姬十鞭九幽鞭,带下去。”赤渊冷冷的说。
“尊主,尊主,她胡说,我没有。”魅姬的声音里满是娇嗔。
“聒噪,还不带下去?”赤渊脸色不带丝毫容情。
“尊主,奴婢侍奉了你几万年了,尊主……”魅姬被带下去时,一路不甘心的回头大喊着。
悠悠虽不知道那九幽鞭是何种惩罚,但看魅姬那个样子,应该是个不小的惩戒。
“走,换个地方说话。”赤渊拉着悠悠的便要离开。
魔将黑麟上前几步问道:“尊主,我们的殿顶怎么办?”
“废话,坏了修好便是,这么点小事,还用来问本尊?”赤渊一面说着,一面拉着悠悠大步而去。
悠悠被赤渊拉着带到了他的书房里,赤渊对悠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狐狸,以后不准再叫本尊大黑。”
悠悠撇撇嘴,委屈吧啦的说道:“谁让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就只能继续叫你大黑了。”
赤渊见悠悠又是这么一副装模作样,心中莫名的生出亲切感,遂逼上悠悠说:“装蒜的小狐狸,本尊叫赤渊,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魔尊大人。”悠悠抬眼望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无辜,心中却满是狡黠。
“你怎么会来魔界?”赤渊又问。
悠悠委屈吧啦的给赤渊讲述了自己回涂山后,是多么多么的想念他和吞天狼,自己来到魔界后,又费了多少的劲,才进了魔宫,讲的十分添油加醋的惨。
在赤渊得知了,悠悠是用自己残留在她元神里的一丝魔气,才在结界上化开了一个缝隙钻进魔宫的,心中不禁想起了悠悠与他的元神纠缠,心下又是忍不住的一阵躁动,他暗自运转体内魔气,才将那份燥动压制了下去。
悠悠看着赤渊一会儿云霞升腾,一会儿如冰似雪的脸,心中不知所以,只觉得颇为有趣,就生出逗弄他的想法。
她用一双桃花瞳放肆的盯着赤渊的脸,看了又看,故意摆出一副关心则乱的模样,说道:“你生病了?脸色咋那么奇怪?”
说着,就伸出一只手摸上了赤渊的额头。
赤渊在悠悠的手触碰到他额头时,心中又是一动,他像被针扎了似的避开了悠悠的手,身子竟砰地一声撞在了身后的书案上。
片刻的尴尬后,他又恢复了他那一贯镇定泰然的表情,和一张冻死人的冰块脸,此时,他才看见了悠悠眼中那没有丝毫掩饰的狡黠笑容。
“本尊竟然又让这小狐狸给调戏了。”
赤渊刚想发作,就听见门口传来有事禀告尊上的声音。
他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抛给了悠悠,瞪了悠悠一眼,就大步出了书房。
悠悠看着他的背影,思量着他方才那阴晴不定的脸,心中非常的开心。
悠悠被安置在赤渊书房旁边的一处小偏殿里休息和暂居,赤渊因着冥界的事情,最近都非常忙,但却每天都会抽出空来陪悠悠喝喝茶,聊聊天,或是晚上两人一起背靠着背,坐在魔宫摘星楼的楼顶上看看星星。
魔界的夜晚特别的黑,星星就显得特别的亮,在漆黑的天幕上像一盏盏闪烁明的灯一样。
魔宫的摘星楼特别特别的高,高到就像是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头顶的星星。
吞天狼和彩凤白凤都不在魔宫里,赤渊说吞天狼带着彩凤和白凤去到处瞎逛了,就在悠悠来的前一天才出去的。
悠悠在魔宫里住了三日了,白天无聊时,她就满魔宫的转悠,拿着魔尊给她的令牌,所到之处皆是畅通无阻。
她有时也会去赤渊的书房里转悠,找本闲书看看。
今日,她又在无聊时去赤渊的书房转悠,赤渊的书房非常的大,书架挨着书架,各类藏书不胜繁举。
反正书房里没人,悠悠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在赤渊的大书案上,非常显眼的地方,她看见了一本名为《双修秘籍》的书册。
她随手拿起书册看了看,又随手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啪!的一声,小册子从悠悠的手中落到了地上,她面红耳赤的跑出了赤渊的书房。
此时,赤渊从一排书架后闪灵了出来,看着悠悠跑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书册,嘴角漾起一抹可以颠倒众生的邪魅笑容。
悠悠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洞钻了,然后把自己埋起来。她一个堂堂神族,堂堂的涂山公主,竟然会无知到那种地步?
原来那种举动,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双修?自己竟然和他双修过,悠悠觉得自己太丢人了,丢人的不是自己竟与不是伴侣的男子双修,而是自己竟然会那么无知。
悠悠觉得太可气了,赤渊一定知道那种举动就是双修,但他从来都安之若素,从来都没有提醒过她,他一定是故意的。
悠悠越想越气,又羞恼又生气。
她觉得魔宫里是不能再呆了,若再见到他,要么找个洞钻了,要么揍他一顿,最好是揍它一顿,谁让他当初不提醒一下自己?可是,自己肯定是打不过他的。
她觉得要去找吞天狼,去找彩凤和白凤,找到她们就带她们回涂山,最好再把吞天狼也拐回涂山。
悠悠出了魔宫,也不知道去哪儿,就又化作一个顶着两只大耳朵的小狐妖,去向别人询问。
在一个个卖杂货的小摊主那里,悠悠都向他们打听魔界最为有趣,最稀奇、最热闹的地方和去处。
那些小摊贩均向悠悠推荐了同一个地方——三界谷。
悠悠决定,就到三界谷去看看。
三界谷处于魔界、神界与冥界的交界之处,其实以前并不归魔界管辖,而是一处地理位置特殊的三不管地带。
只是如今魔界接管了冥界,所以此处才归属了冥界。
像那般的地方,往往都是鱼龙混杂之地,悠悠虽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到了三界谷,还是让她大吃了一惊。
三界谷里,仙、魔、妖、鬼竟然都混居在一起,街道上,逍遥散仙仙们和妖魔鬼怪们混在一处,谈笑风生的,勾肩搭背的,一起生活,一起做生意的都有。
大家来来往往,自自然然,好像万万年以来,这里就是这副模样。
谁都不用遮掩自己的本来面目,这可真真是鱼龙混杂的太让悠悠吃惊了。
悠悠在杂乱拥挤的街道上到处闲逛,玲琅满目奇奇怪怪的商品随处可见,数不胜数。
各式各样的神仙妖魔混居在一起,叫卖声,吆喝声随处响起,一条条拥挤杂乱的小巷里,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悠悠觉得,她非常的喜欢这个生活气息浓郁的小地方。
逛着逛着,又逛至一条小巷,巷口是一个颇大的旧书摊,书摊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几大摞相同的书册,书册上《六界怪谈》四个红色的大字赫然印入了悠悠眼里。
悠悠想起了赤渊以前说过,是在《六界怪谈》里看过自己的画像,还有这本鸟书曾胡乱编排过自己,就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姑娘,这《六界怪谈》是上一期的了,不是最新一期的,所以便宜卖。”摊主是一个满头银发的干瘦小老头,他嘴里嚼着一根草,慢慢悠悠的对悠悠说。
“哦!那最新一期的何时有呢?”悠悠随口问那摊主。
“最新一期的呀!这几日还在加班加点的印呢!三日后就可上市。”
“还在印?老丈你怎知道还在印呢?”悠悠停下了翻书的手问。
“呵呵,姑娘,我当然知道,这巷子里就是出版和印刷《六界怪谈》的地方,我咋会不知道呢?你看巷口坐着的那些书商,都是等着拿最新的《六界怪谈》的。
“这巷子里?那里?”
“就是前面的六贤书局。”
悠悠朝巷子里走了走,果然看见了前面一处院子门口挂着“六贤书局”的牌匾。
“还六贤书局?我看是六闲书局吧!闲着无聊的闲。”悠悠心中咬牙暗骂,她抬脚就欲进那书局。
竟然让她撞见了《六界怪谈》的老巢,她非要把他们一锅端了不可,谁让他们当初胡乱编排自己,把自己的事情胡说八道的四海八荒皆知。
悠悠觉得,她今日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
可刚跨上了六贤书局门口的台阶,悠悠的脚却又缩了回来,她灵机一动,就转身出了巷口。
待重新走入巷子口的时候,悠悠已变成了魔女魅姬的模样。
她纤腰柳摆的推开了六贤书局的院门,走了进去,院里倒是不像院外小巷里那般拥挤,只是各色妖怪工人忙忙碌碌,也没谁顾得上过问悠悠。
悠悠径自走入正房,见几个仙者正在伏案奋笔疾书,一个长须仙者正在翻阅满桌的稿纸。
悠悠上前问道:“这位一看就非常有学问的先生是?”
长须仙者抬头,见问话的是一个妖娆魔女,也不吃惊,也不见怪,而是反问:“这位魔女是?”
“哦!我是《六界怪谈》的忠实读者,今日路过此地,好奇,就进来看看。”悠悠轻轻一笑,花枝乱颤的说道。
“哦!本人是《六界怪谈》的主编撰。”长须仙者捻着胡须,颇为得意的说道。
“哦!久仰大名,那……那几位是?”悠悠又指着其余的几位奋笔疾书的仙者问道。
“我们是《六界怪谈》的副编撰。”其中一名奋笔仙者抬头说道。
“哦!久仰久仰,编撰们辛苦了,那这位呢?”悠悠又指着一名书案最大,满桌案的画稿的仙者问。
“我是《六界怪谈》的专职画师。”那牛鼻子仙者扶了扶鼻子上架着的一副圆圆的水晶眼镜说,语气也颇为自豪。
“哦!一看您就是一位非常高明的画师,请问画师,若是画我,要看多久才能画出我的模样呢?”悠悠问那牛鼻子画师。
“哼!不用多久,只看一眼便可画得七分像。”牛鼻子画师傲气的说。
“哦!果然高明。”悠悠说完,一挥衣袖,关闭院门,将几个法力低微的仙者们全部封了灵力。
她一掌拍烂了一张桌案,抄起一条桌子腿,就朝几个仙者打去,边打边骂,那架势,就跟凡界市井里的泼妇打架一般无二。
“你们几个杀千刀的散仙,敢胡乱造老娘的谣,说我勾引魔尊的心腹爱将,还说我和魔尊的手下生了几个魔娃,老娘有吗?”
“这位姑奶奶,您是谁啊?”总编撰捂着被桌子砸出血的脑袋,一面逃一面问悠悠。
“老娘是谁?老娘是魔尊的婢女魅姬,魅姬你们知道吗?是魔尊的婢女。你们这帮老王八蛋,胡编乱造一翻,我将来还怎么嫁给我家魔尊?还怎么嫁给我爱慕的尊上?”
悠悠一面骂,一面挥着桌子腿,追打着几个编撰和画师,几个仙者此时竟施展不出半点灵力,就由着悠悠这般泼妇样的追打,追的满院子乱跑。
院里原本干活的一众小妖们,见到此状,只是一个个缩在屋里,探头探脑的不敢出来。
悠悠打了一阵,骂了一阵,觉得终于解气了,才扔了桌子腿,一脚踹开院门,收了术法,扬长而去。
几个鼻青脸肿的编撰、总编撰和眼镜碎了一半的牛鼻子画师,凑在一起哭嚎。
哭了一阵,总编撰问其中一副编撰:“咱们啥时候写过她的八卦?”
副编撰苦着脸说:“我咋记得?咋们每甲子出一期《六界怪谈》,出了一万多年了,我咋记得啥时候写过她?
“写,咋们这次就给她再好好的写一翻,写得她在魔界呆不下去,画师,把她的画像尽快画出来。”主编咬牙切齿的说。
“好嘞!老子这次给她画的十分相像。”牛鼻子画师扶正了仅剩一边的水晶眼镜,一瘸一拐的去桌案前画画了。
“老大,万一她再来报复怎么办?”一副编撰问。
“怕啥!咱们发完这期就立刻搬家,过几年咱们再回来,到时候她怕是早被赶出魔界了。”总编撰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伤,龇牙咧嘴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