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沙盘窥心境(1 / 1)

再生花的秘语 芜彧 5159 字 3个月前

袁洁宁从美国飞回来的时候,距莫离的预产期只有45天了。她推开门看到正在窗户边晒太阳的莫离,挺着个西瓜大的肚子,眼睛不觉眯成了两条月牙。

在厨房忙活的张菁刚好端着香喷喷的鱼出来,三个人再见面,不禁相视而笑,小小的公寓又开始活泼起来。

她们买上很多好吃的,窝在沙发上边唠嗑边吃,张菁一连吃了三包薯条,但只要看到莫离伸手去拿膨化食物就赶紧扔了手中的美味,大声道:“好啦好啦,我不吃了,你个大肚婆也不准吃啊!”

确定莫离不会再动手了,或者找到什么健康食品开吃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捡起椅子边的垃圾食品来吃,袁洁宁在一旁看地笑不打一处来。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清脆地敲门声,张菁瞥了一眼莫离,赶紧跳下沙发去开门。只见一个诺达的黄色纸箱被推了进来,张菁小心翼翼地关上门道:“送快递的,是洁宁的包裹。”

袁洁宁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剪刀走到包裹前将其打开,张菁不禁哇了一声,莫离也凑过来看热闹。原来一个近1米长,80厘米宽,10厘米高的木方盒,没有盖。

张菁甚是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啊?”

袁洁宁笑笑道:“上次回美国看到朋友们在玩沙盘游戏,觉得挺有趣,就在网上买了个来,想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和你们玩玩。”

张菁笑道:“好啊,我还没玩过呢,反正现在也没事,你教教我们怎么玩吧!”

袁洁宁很是乐意,将沙桌整理干净,缓缓倒入白白的细沙,又将各种各样的摆件放在沙发的贵妃上,自己拿了张椅子朝着张菁、莫离两人端坐着道:“好,下面我们就开始玩。因为你们是第一次玩,我们就从三轮玩起。主题吗,我们也不限制,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发挥。”

“程序呢是这样的:待会儿,每个人按照自己当前的心境在摆件里选择一件沙具放在沙桌的任意位置,我们一个接着一个拿了放,整个过程不能交流。一旦放好就不能改动位置,也不能更换沙具。”

“如果动沙子也算一次,那么就不能再拿沙具了。我们三轮放完以后,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问其他两个人两个问题,然后根据沙盘来猜测各自的心境。如果猜对,就选择玩真心话或大冒险。”

张菁和莫离都表示认同,然后游戏从袁洁宁开始。三轮下来,林冉选择的沙具分别为:抱着孩子的母亲泥塑、房子和树;张菁选择的是桌椅、水果和花;袁洁宁选的是书、电脑和沙漏。

沙具选择完毕后,由袁结宁发问,她首先问林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和你老公,还有那个第三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林冉不由得大吃一惊,心想她怎么知道有事情发生了?转而定了定神回答道:“井棋来找过我,让我和龙翼离婚,因为她已经怀上了龙翼的孩子。”

袁洁宁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你会和龙翼离婚吗?”

莫离顿了顿道:“我能说我还没想好吗?”

袁洁宁道:“嗯,我知道了。”

紧接着又问了张菁两个问题,张菁也一一作答,然后她便开始剖析两人的心境,只见她胸有成竹地道:“我先说张菁,我这个好表姐吧!她目前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有一个舒适的地方,能伴着自己的三五好友纵情自在,把握青春。”

张菁笑道:“哎呀妈呀,你这去了一趟美国回来不得了了啊,直接读心了啊!说说看你咋知道的?”

袁洁宁道:“你第一次拿了桌椅,而且是一组,说明你希望有一个能够坐下来的地方。接着你又拿了很多水果放在桌子上,自然可见你不是一个人独坐,是要和来者共享的。最后你拿了很多花围在桌椅四周,这不和你阳台上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一个意思吗?”

张菁调皮地笑道:“完全正解,好啦,被你识透了。我干脆来个大冒险好了。”

袁洁宁笑了笑道:“好啊,那我把这个机会给莫离,让她出题。”然后又转向莫离道,“来,莫离,来个难点的。”

莫离笑了笑,思量了一番道:“我记得你曾经在大学的时候晚上宿舍熄灯了,你老是爱和对面男生寝室的打电话,内容可逗了。嗯,要不你朝着窗外大喊一句‘我张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怎么样?”

张菁眼睛瞪地鸡蛋一样圆道:“不是吧,莫离,你够狠的啊!这么搞得题目都出!靠,好吧,愿赌服输。”

于是盘起腿做了两个深呼吸,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快速拉开窗帘,伸出头对着黑乎乎的夜色,万家灯火的城市大喊道:“我张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然后立马关了纱窗,蹲了下来,像螃蟹一样爬回到沙发上,连声叹气道:“够呛,下面保安大爷都差点吓地尿湿裤子了!”

此语一出惹地袁洁宁和莫离两人捧腹大笑。一阵嬉笑后游戏继续,接着到袁洁宁分析莫离了,她清了清嗓子道:“莫离现在一心一意想的就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自己能有一个属于自我的天地。最好是不那么喧哗,环境甚好的地方住下来,不受人打扰。”

莫离微笑着点点头,袁洁宁继续道:“在你的内心深处,你一直孤独而强大地如这棵树,你觉得自己只能自我依靠,由你守护你要守护的人。可你这张冷峻的面具下却藏着一颗极度敏感的心,你渴望安定、温暖的家,非常需要安全感。也许你认为这些你人生中暂时空白的一切都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有所转变,有所补偿。”

莫离望着袁洁宁,渐渐收了笑容,良久不语。

张菁打断道:“对了没,对了没?”

莫离瞥了她一眼悠悠地道:“对了,大体是这样。”

袁洁宁露出欣慰的微笑,柔声问道:“那么你是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莫离摸了摸肚子,撩了撩额发道:“我就真心话吧!”

袁洁宁把身子往椅子后靠了靠道:“你能重新接纳你的父亲吗?”

莫离微笑着,眼珠在眼眶里转了急转,憋了好几秒嘴,吐出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什么叫重新接纳。一个人在你的记忆里坏的样子太多,那些真实的感受让你本能地想要逃离,越远越好。实则,有时候也会去幻想,希望他能如别人的父亲一样,一样掏心窝子对待他的女儿。可想想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怎么会对我温柔以待呢?两人之间最远的距离怕就是彼此毫无期待吧!我和他之间也许这辈子都是这样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张菁洞察了莫离纠结而悲情的神色,心中甚是责怪袁洁宁的唐突,可又碍于之前答应了游戏规则不好对抗,便索性撒赖道:“哎呀,尽说这些去了,真没意思。好啦好啦,时间也不早了,孩子他妈也要休息了。赶紧的,莫离,洗脸刷牙上床去!”

莫离感激张菁帮着打圆场才有了台阶下,于是赶紧伸出手去让张菁搀着去浴室,随便洗洗刷刷弄了一番就开门回屋了。袁洁宁有些失落,坐在椅子上,眺望着天空的繁星。

夜深了,张菁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一口气堵着慌,故意将被子卷成一团,本已将入眠的袁洁宁也就睡不着了。两个人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同床异梦,都不做声。

最后,还是张菁沉不住气开口道:“你去美国对莫离的梦境研究有新进展了没?”

袁洁宁道:“已经可以看到文本信息了,现在就在等着影像机器的研发。”

张菁道:“那要多久?”

袁洁宁道:“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张菁忙道:“那你岂不是要在这一直呆下去?日日折磨莫离?”

袁洁宁转过身来道:“我没有折磨她,我是在帮助她。当然梦境的事是个意外。”

张菁冷笑道:“帮她?你没看她今天脸都黑成什么样了?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希望他们马上办离婚证吗?”

袁洁宁道:“一直以来她纠结在原生家庭的死结当中无法自拔,靠着坚强的人格面具生活,内心的孩子还只有几岁,完全匹配不了她的实际年龄。现在我们通过沟通,进入潜意识,催眠,情绪宣泄,沙盘游戏等方式都是在进行干预和疗愈,把那些伤口掀开了来治。”

“是伤口就一定会疼,可忍不下这一刻的疼就会一直疼下去。你没看到她今天挑选的沙具吗?内心完全是封锁的,再如此下去,她在抚养孩子的时候也会带入这样的情绪,那么无辜的孩子又会成为承袭品。”

张菁也扭过身来道:“我不懂你说的心理学那一套一套的,好,我索性就让你试试。可你总不能再提她爸那事吧?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没谈过她爸,她恨莫国成,我们都知道。”

袁洁宁道:“正是因为她避而不谈我才要主动去问。你没看到她今天说了挺多心里话吗?这是好的迹象,说明她已经愿意尝试着去思考他们自己的关系了。这种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等她生孩子时,身体产生了催产素以后,她或许能通过天然的母爱而去体会为人父母的不易,进而改善其与父亲的关系。”

张菁没有接话,长长叹了口气,转回身去道:“总之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睡了吧,很晚了。”

面对张菁不理解的仗义,袁洁宁很是感动,姐妹能如此知冷知暖、相依相偎,无论何时心中那盏灯都不会灭吧!

莫离进了屋,整个人靠在门后。袁洁宁的话像一根根芒刺一样刺痛着她,逼着她不仅要正视与龙翼的婚姻关系,还要思考与莫国成的父女关系。

她不禁觉得自己失败,未能有一个完满的原生家庭,亦也没经营好自己的小家,让第三者钻了空子,闹到今天这个局面。以往与龙翼山盟海誓的爱,现在想起来只是还尚存一些不甘心,一丝丝对自己的怀疑。

曾经她奋不顾身地抛弃青梅竹马,半路选择龙翼的那些理由和原因,现在回想起来都似乎已经很遥远、很黄旧。

她曾天真地认为轰轰烈烈的爱情的完结处皆是细水长流,从未怀疑过经历浩劫之后仍有心死和平淡。

现实最大的好处就是用不可争辩的事实撕烂自以为是的天真,等到那些所有脑补的设想都不复存在,便真能低下头来看脚下的路,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但心中仍保留着一束阳光。

莫离自问目前还未能洒脱之至,可好在她还有梦,有一个能让她回血的地方。她越来越沉溺于这个梦境,甚至于她常常觉得那才是现实的生活,而此刻才是南柯一梦。

她换上睡衣,靠坐在床上,在昏黄的小台灯下轻轻地抚着肚子,哼着小曲,想着遥远而灿烂的日子,慢慢地,静静地睡去了。

宫传来洪亮而清晰的大钟声,响彻了整个朗元城。在街上的行人都不禁驻足洗耳恭听,他们在心中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刚刚九下,大家瞪大双眼望着身边的人,结结巴巴地道:“,王,没,了。”

霎时瞠目结舌、久久不语,等到相互确认了又急着奔走相告,街市上又骤然车水马龙、摩肩擦踵。

此时的宫已悄然换上素色,放眼望去肃穆一片,林然捧着卷轴递到了李奭手中,只见他缓缓地打开卷轴,狠狠地将其扔在地上道:“你竟然愿意死,也不愿让位给我。我在你眼中真的就如此不配当一个仁君吗?”

林然垂手立在一旁不语,李奭走上前去用脚踩在卷轴上轻蔑地道:“无妨,无妨,你我之间本就无情。我会向世人证明你是多么的无能,而我是多么的成功。”

望着李奭将卷轴踩在脚底,似乎就像踩在李珏脸上一般,发出得意、自满的神色,可他身边的这个将军却再也无法保持一颗旁人心看待这一些。

他面无表情的背后却是一声声嘶吼,对父亲、对兄弟的呐喊。当然,李奭无法看透这一切,他只是觉得今日的林然静地有些意外。

李奭让人模仿了李珏的笔记,并夺来玉玺在卷轴上签字画押,继而昭告满朝文武,王久服丹药身心衰竭而亡,临终时已将传位昭书托付给千牛备身龚勋。

李公公交出玉玺后便自觉地服毒自杀了,作为这红墙里的老人是知道这规矩的。自此,这个秘密就只有两个人知道。

满朝文武虽唏嘘不已,面对这荒诞离奇的故事却个个哑口无言。文官集团从来不满李奭的残暴决绝,奈何李稷倒台被迫转向。

但此时却被他们锁定是扳倒李奭的绝佳时期。只要拉拢到了龚勋,不但可以致李奭于死地,还可以堂而皇之地挑选李氏接班人。

当李奭沉浸在即将正名的喜悦中时,林然的将军府却日日有人来拜访,文官集团的人不惜重金相劝,甚至还讲出了世间大义,同时将李奭诋毁地一无是处。

面对众人的劝说,林然洗耳恭听,最后却都恭敬相送。无论李奭被描绘地如何不仁,他都未曾动摇过背叛之心。一是因为李奭救民富国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他确实有能耐将这国治好;二是无论如何他也是自己的恩人,没有他自己也绝不能顺顺利利把仇报了。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答应文官集团的请求。更何况,李奭还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是他的手足。

李奭并非睁眼瞎,是否要留下林然,留下这个心腹之患他也是挣扎了很久。坦白来说,林然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将,能为他开疆拓土、出谋划策,而且还是林冉的堂哥。

但越是亲近的人越不可卸下戒备,好在林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臣和好权之心,看到文官集团忙活了好一阵依旧无功而返后,李奭甚是满意。他招来了林循,并命他组织官员选聘,直接下到各地去甄选优秀人才以随时替换掉那帮墙头草。

接着便投身到政务熟悉和处理国事当中,鉴于他从未曾如李稷一般受过良好的政治熏陶,治理国家对于李奭来说确实需要花费好一番心力。

可此刻的他虽疲惫不已,日日忙地脱不开身,却甘之若饴,想到自己已是那主掌沉浮的主,不必再受任何人牵制,整个国的一切都将属于他,包括林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