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就随意在面馆里吃了碗牛肉面,用美团搜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定了个单人房睡了。
躺在微微发黄的床单上,她辗转难眠,这里的条件实在对不起门口三星的标识。可转念一想已经接近午夜了,能有个落脚之处已是万幸。
进而心情则变得舒坦了不少,又开始琢磨起孑然村和“moli”的奥秘,她总隐隐约约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孑然村”的名字,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又掏出手机在各大网站上浏览了一番,依旧是毫无进展。索性蒙头大睡,保存体力。
地毯式地搜寻极度耗费体力和时间,一连三天下来,李圆圆跑遍了好心人建议的村落,两只脚都打起了泡,仍然是一无所获。
她实在讨厌这种困兽的局面,像一只苍蝇一般地乱窜,竟是毫无办法。
第四天,她做了一个决定,先去能确定的再生人村看看。李圆圆根据收集到的资料坐了三个多小时车,赶到了湘中南地区三省交界处的洞族聚集区,一个名为隆头的古洞寨。
这里山清水秀,古色古香,所有的房屋都是吊脚楼式的木制建筑,黄木黑瓦。不少人家还在屋檐下挂了红灯笼,红地格外耀眼。整个寨子像藏在翠绿山色中的世外桃源,远远望去烟雾缭绕,尤似仙境。
李圆圆充分发挥了她双子座善于交际的特长,一进寨子就主动和洞民们交谈,礼貌地称呼见到的每一个人,并直言了自己的来意。
洞寨的居民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出乎李圆圆的预料。得知她是国外大学的博士生更是交口称赞。在好心大叔杨安全的带领下,她顺利见到了村里的一个资深的再生人吴菊花,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洞族靛蓝色盘扣衣,头上包着黑色头巾,只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脸。
吴菊花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前世过往,李圆圆认真听着,脑子里却时刻想从其只言片语中找到能对接那个梦的信息。
说实话,李圆圆对吴菊花的前世记忆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是如何成为再生人的?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是再生人?他们与常人有何区别?再生人的前世记忆有没有可能被封存起来,而在适时之际以梦境的形式被唤醒?
吴菊花满意地讲述完自己的境遇后,等待着李圆圆的反馈。李圆圆却张嘴就问:“吴姐,你们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再生人吗?都记得自己上辈子的事吗?”
吴菊花笑道:“那也不是,我们这里有的人是,有的人不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前世的记忆。”
“那你们都是一出生就记得上辈子的事吗?”
“是的,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能完整地描述前世的事了。”吴菊花略带自豪地道。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人是再生人,但是二十多年都记不得前世的事。突然怀孕以后,做梦的时候就看到前世发生的事了?”李圆圆瞪大了双眼,凑近地小声问道。
吴菊花皱了皱眉头道:“这我还从没听说过。我们这里的人都是生下来就有记忆的。当然,如果她喝了红鲤鱼汤,记忆就会慢慢消失。”
“红鲤鱼汤?为什么喝了红鲤鱼汤就会忘记呢?”
“有的人上辈子过地不好,死地也不好,记得那些事反而是痛苦。所以老人就会给他煮一碗红鲤鱼汤给他喝上一段时间。红鲤鱼汤就是孟婆汤啦!我们这些有前世记忆的人都是过奈何桥时没有喝汤的人,所以才没忘记上辈子的事。喝了红鲤鱼汤,很多事就不记得了。”
李圆圆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问:“吴姐,你认识一个叫莫离的女孩吗?二十多岁,竿镇人。”
吴菊花摇了摇头,摊开手道:“不认识,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少出去,怎么认识外面的人?你说的这个人也是再生人?”
李圆圆叹了口气,低着头,有些丧气:“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她和你们不一样,她不是出生就有记忆的。是怀孕了以后,才经常做梦,梦境是一个连贯的故事,就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吴菊花忖度了一番道:“我们老人都说女人怀孕以后是通灵的,借着肚子里娃娃的天眼,能看到、听到以前看不到、听不到的事和人。有的人又讲孕妇常做梦是因为肚子的娃娃有想法,借着大人的脑子来用,传达信息呢!”
李圆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知道孑然村吗?听过’moli’之类的话吗?”
“我们这里洞族的村寨太多了,好多还是没有名字的,就是几十户人家凑在一起住。你说的这个村子我没听过,你要到那里去干吗?”
李圆圆有些失落,随口应着:“呵呵,去造访个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吴菊花意识到自己可能没帮上忙,情绪也有点低落。在送李圆圆离村的时候,她特意跑到寨里年纪最大的阿婆吴庆香屋里询问了一番,然后急急忙忙地跑来,喘着粗气道:“香婆婆讲她不晓得你说的那个什么然村,但是她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到山下天坑里捡柴,发现那里住了几十户人家,可能有你要找的世外高人。”
李圆圆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情形,心想到哪里去找天坑还是个问题。脸上却依旧微笑着,一再表示感谢。
吴菊花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这个世界大的很,很多想不到的事都可能有。世界上的再生人不止我们,我听说别的地方也有。你说的那种情况说不定存在,你是大博士生,肯定能找到答案。”
李圆圆倒是一时间备受鼓舞,虽然没有得到预期的答案,可心情却意外地变好了,她是哼着小曲离开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虽然零零碎碎得到了一些信息,可却一直处于外围旁敲状,击不中核心鼓点。
李圆圆索性放宽了心,决定步行出山,沿途欣赏一番自然风光,给自己放个小假。
墨绿的山林,淡淡的花香,婉转的鸟啼,泥泞的小路,犹如置身于一副恬静的山水画。不知不觉太阳躲到山后去了,在天边留下了绯红的漪子,泛在朵朵白云间。
李圆圆兴致很高,不由得迈着大步,吟诵道:“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忽然,前方山脚下传来断断续续的争执声,李圆圆定睛一看,狭小的山间道上,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子挡住了一个长发女子。她几乎看不到她的穿着,只见她时而立在原地大声嚷些什么,又左右试探着想要绕过男子。
李圆圆不敢多事,只是放慢了步子,一边往下走,一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听。又靠近了十来米,这才隐约听到一番对话。
“哎呀,这天色都晚了。你跟我到我寨里休息去,我明天送你出来撒!”男子戏谑道。
“你给我滚开,快点!再耍流氓,我就叫人了啦!”女子毫不客气地回着。
“好妹妹,莫那么来火撒。你那么漂亮,天天窝在山里面盼个什么。哥哥带你去见见世面,过些快活日子。”
男子伸手要去拉女子的胳膊,却被她一手推开,扭头就要走。男子速度很快,立刻冲上去从后面抱住她,吓得女子大声呼救。
李圆圆情急之下,大声喊道:“小妹,你干嘛呢?”
男子和女子像按了暂停键一样愣在原地,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李圆圆看。
李圆圆本想使个颜色串谋那女子,可奈何男子也盯着她,她只能鼓起勇气,冒险一搏。
她徐徐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着:“小妹,我找你半天,你出来了也不跟我讲声。快点,爸妈等久了,快回去。”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李圆圆是来救她的,赶忙拉了拉衣角,壮着胆儿绕过男子朝着李圆圆走去。
男子望着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又恼火又无奈,心里约莫也盘算了下一男斗两女的下场,恶狠狠地怼了李圆圆几眼,啐了一大口唾沫星子,故意将拖鞋沓地格外响,双手往裤袋里一插,吹着口哨沿着小路走远了。
确认了不速之客已离开,两个姑娘才互相打量起对方来,李圆圆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女子浓眉大眼,鼻梁不高,嘴唇丰满,五官镶嵌在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虽不算漂亮,看着却也顺眼,穿了一件杏黄色的收腰麻裙。
姑娘很是感激李圆圆的冒险营救,一连说了四声“谢谢”,搞得李圆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在得知李圆圆要出山后,姑娘思量了一番道:“这会儿你出去还得走很远,万一再碰到那种流氓就麻烦了。干脆这样,你到我们村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去。”
李圆圆本想拒绝,毕竟是一个陌生人的邀请。可转念想到刚才那一幕,心中确实有点害怕,万一那人正躲在哪个角落等待着对她施以报复,那真会要了她的命。
思前想后,这姑娘看上去也不是坏人,何况自己还对她有救命之恩,想必也不会恩将仇报,便答应了下来。姑娘便领着李圆圆踏着夕阳余晖,沿着另外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去。
这个姑娘姓柳,名叶,小名叫小叶子,今年才十七岁。她时常梦想着自己能变成一片飘舞的落叶,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起舞,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听说李圆圆是从美国来的,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打探各种新鲜玩意,问个没完没了。李圆圆从未见过如此单纯天真的姑娘,对她的各种问题都乐意分享,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远远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柳叶突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对李圆圆说:“我奶奶不让我带外人回来,待会儿你一定要跟紧我,悄悄溜到我屋里去,明天早上我再趁机送你出去。”
李圆圆有点尴尬,说实话如果起初她知道对方并不待客,说什么也是不愿来的。可现在天已经全黑了,山路崎岖,自己一路上顾着说话经过了哪里,周边什么地形全然不知。
这会儿也只能依着柳叶的法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了。柳叶走地时快时慢,东躲西藏,李圆圆跟在后面也只能全神贯注盯着她的动作,没有闲暇功夫打量整个村落的样貌。
糊里糊涂地就跟着她溜进了一间小木屋,里面漆黑一片,柳叶让她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去摸火柴。这里竟然连电都没有,还真是让人惊叹。
“嚓——”地一声,一束火光照亮了屋子,柳叶嬉笑着引着火柴来点左手的烛台,刚一点亮。忽然门口堵了一团黑影,柳叶吓得尖叫一声,引得李圆圆也惊恐地跟着乱叫,直往柳叶身上窜。
两个姑娘抱做一团,方才有了依靠,没那么恐惧了。李圆圆睁大了眼睛去看那团黑影,竟是一个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瞪着昏黄双眼的老人。
“奶奶,你怎么来了!”柳叶显然不情愿她的到来。
老人跨过门槛,进入烛火的光圈内,李圆圆这才看清她穿了一件靛青色的麻布盘扣衣,粗大裤腿的同色麻裤。银白色的头发挽成一个髻贴在后脑勺,面色红润,体态丰盈,只是脸色很不客气。
“她是谁?”老人挤着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李圆圆看。
柳叶赶忙上前一步拦在李圆圆身前介绍道:“她是圆圆姐,是美国的心理学博士。来这里做论文调研的。”
“你知道村里的规矩的。”老人冷冷地说道。
柳叶有些不安,瞥了李圆圆一眼,灵机一动道:“她是我恩人,恩人不是一般人。奶奶你说过要知恩图报的,对不对?今天我,我,我上山砍柴,嗯,嗯,结果碰到了一个流氓,他要调戏我,还好圆圆姐出来帮忙,当时情况可危险了,你是不知道,奶奶,当时。”
“你是出山玩耍去了吧?砍柴?哼,柴呢?”老人轻蔑地道。
柳叶有些没趣,显然是被揭穿了,干脆撕了脸撒起娇来:“哎呀,奶奶。我在这里都憋疯了,我才十七岁呀,花一样的年纪。你让我天天蹲在这里,种花养草,吃了睡,睡了吃,我怎么过的了这种日子啊!”
“我看你是疯地连祖训都忘了!自从偷跑出去那次后,就净干出这些目无祖训的事。”老人怒斥道。
柳叶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现场还有个外人,如果平时奶奶这样批评她,她定要和她争执上一番。她现在是有了见识的新人,和这里的“落后”群体不一样,她疯狂地渴望新鲜的一切。哪怕是偷尝禁果,也愿意承担狂风暴雨的后果。
她知道奶奶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疼她不得了,于是又嗲声嗲气地求着:“奶奶,孙女知道错了。我这出去逛逛不也是想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好带回来让你开心开心。你看看你,一辈子都窝在这里,多无聊啊!”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哎,你也大了,实在待不住,就去外村吧!孑然村留不住你!”
李圆圆本一直尴尬地伫在这对婆孙之间,不好搭话,只能微笑着洗耳恭听。可“孑然村”三个字一出时,她的脸瞬间就僵化了,一路上尽回答柳叶的问题去了,竟然连村落的名字都没问。
老人迅速察觉到了李圆圆脸上神色的变化,有些担心自己刚才说漏了些什么,脸色又立刻凝重起来,将柳叶拉到身边,了李圆圆一眼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柳叶就送你出去。”
柳叶正要辩驳些什么,却被老人一个狠狠的眼神呵住了,没敢再多说,怯怯懦懦地跟在老人身后跨过门槛去。李圆圆将满肚子疑问咽了下去,挤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伸出手挥手道别。
老人推了柳叶一把,自己亲自来关木门,顺便叮嘱道:“我们这里从不接纳外人,今天破了例,是因为你救了柳叶。老老实实呆在这间屋子,明早柳叶送你出去。管好你的眼睛、嘴,不要多看,不要多问。出去了更不要提,明白?”
李圆圆愣愣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