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隔着屏风,那边,夏怀仲和老太爷陪着男宾们觥筹交错,酒杯相碰发出的声音清脆响亮,恭维祝贺的话语此起彼伏,郎朗笑声亦不绝于耳。
这边,王氏也陪着几个贵妇们闲话家常,浅笑连连。
夏殊被几个小姐妹围着问东问西,几天前大家就看到荣王府拉聘礼的马车一波接着一波,每一辆马车都装的满满当当,压得车轱辘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羡慕死了京城里的一众闺秀。
夏殊刚开始还故作矜持但笑不语,后来“经不住”几人连番逼问就说了出来,引得闺秀们惊呼连连,脸上满是羡慕与震惊的神色。
荣王府的聘礼自然是厚重非常,上到黄金宝玉,珠宝首饰,下到美酒佳肴,瓜果茶点,吃的,穿的,用得,玩的,应有尽有。镇国公府的库房几乎都要堆不下了。
夏芸也有些震惊于楚君陌居然如此大的手笔,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罢了,有了新的谈资,谁还记得伟大的荣王殿下前不久去逛青.楼的事情?
用夏芸在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这便是炒作!
果然,这些小姐们光是听着那些服装首饰和胭脂水粉的名字,眼中便满是向往的神色,荣王府的人果然很会抓人心啊,所有给夏殊用的头面首饰和服装都是京城最有名商铺订做的。
不管是哪个时代,有几个女人能经受得住珠宝首饰和漂亮衣服的诱惑?
“哎呀,殊儿你命真好,荣王殿下有财有貌,出手可真是大方啊,都要羡慕死你了!”
夏殊心里得意,脸上露出娇羞的神色,摆摆手道:“其实也没有多少啦,毕竟人家是王爷嘛。”
夏殊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在自我菲薄,但实际上仔细推敲却有一丝炫耀的成分,在坐的女子又是一阵艳羡不已,但是心里却满满的都是嫉妒和恨。
夏芸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很是怀疑夏殊的脑袋被猪给啃了,楚君陌可是大楚众多闺秀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这几人中就有对楚君陌倾慕不已的,夏殊让那么多女子的梦碎了,还在这里不停地炫耀,那不是招恨吗?
女人的嫉妒心可是世界上最好用的武器,夏殊如此高调的作风,保不准有一天就会吃亏,不过夏芸是不会好心去提醒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丫鬟端上了大盘水果,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将夏芸面前的杯子打落在地。
“啪”的一声,杯子碎成了两半,众人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夏芸的身上。
小丫鬟仿佛受了极大惊吓似的,咚的一声跪在了夏芸的脚边,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发抖,就连声音也带着哭腔。
“奴婢该死,求大小姐赎罪!”
夏芸秀眉微皱,这么一点小事情,反应这么大,这是存心想让大家以为她是个小肚鸡肠经常苛待下人的人。
夏芸心中冷笑,抬起头正好看到夏殊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和得意,心中已经了然,这母女两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黑她的机会,瞧瞧这些贵妇和闺秀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就这点水平,她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她的名声早八百年就臭了,她要真去计较,早就被气死了,所以夏芸没有一丝恼羞成怒,也没有叫人起来,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丫鬟。
“大小姐赎罪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就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上饶了奴婢吧。”
看在夏殊的面子上?呵呵……夏芸只觉得自己听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冷笑话,这些人难道眼瞎?看不出来两人天生不对盘?
夏芸嘴角一抽,目光淡淡的看向桌子对面的人,闺秀们眼里满是鄙夷,夏殊干笑一声道:“大姐,今日是殊儿的好日子,你就放过她吧,她也不是故意的,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夏芸淡淡一笑,转过身子,伸出纤纤手指挑起那丫鬟的下巴,让她正对着自己,那丫头被看的有些心虚,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算了,本就不是大事。”夏芸将手收回,就在大家以为她不会在追究的时候,夏芸又淡淡的开口道:“那就看在二妹妹的面子上,你下去自打嘴巴二十,在领三十板子。”
话落,众人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看着那丫鬟,眼里满是不忍的神色,这么柔弱一个女子,三十板子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不就是一个打碎了一个杯子吗?这惩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众人心里对夏芸的好感度已经呈直线下降,这么一个残忍恶毒的女子,活该嫁给一个残废。
王氏母女先是一愣,随即高兴的想要大笑,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只得垂下头去掩饰。
“大小姐饶命啊,三十板子会把奴婢打死的,大小姐行行好,放过奴婢吧。”
丫鬟不敢大声喧哗,咬着嘴唇连声告饶,不停地磕头,到最后竟还挤出了几滴眼泪。但实际上心里满是不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是夫人说了算,她是夫人的人,不是你这个软柿子想打就打的,明明就是激将你让你动怒,竟然这么容易就中计了,真是天下第一的大蠢货。
她不仅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而且还会收到一笔奖赏,想到此丫鬟表演的更加卖力,小声的抽烟最后变成了嘤嘤的哭泣,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众人只觉得夏芸简直太没人性了。
夏芸冷眼看着地上的丫鬟哭的梨花带雨,等她终于忍不住了才皱着眉头冷冷的斥道:“闭嘴,你该知道我为什么罚你,这么一点小事,我作为国公府真正的嫡大小姐,什么都没说,你就在那里喧哗嚎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是存心想让咱们国公府在众人面前丢脸是吗?想让大家觉得我们国公府的下人没有一点规矩?还是你觉得我连惩罚你的资格都没有?”
丫鬟一愣,想不到平日里少言寡语,不争不抢的大小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看法全都改变了,完全成了她自己的错误,还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丫鬟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求救的看了眼另一张桌子上的王氏。
“哎呀,你这丫头,今儿怎得如此毛躁,大小姐说的你没听到吗?还不快下去,春虹,重新给大小姐拿一只杯子。”
那丫鬟如蒙大赦,捡起地上的碎片灰溜溜的走了,出了房间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懒去了:去她的掌嘴,去她的板子,她就等着领夫人的奖赏了。
春虹走到前面放置餐具的桌子旁,随便取了一个酒杯过来,用开水仔细的烫了一遍,将酒重新倒满退置一边。
夏芸淡淡的扫了一眼面前的酒杯,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站起来道:“妹妹,夫人,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话落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完全不把众人奇怪的神色看在眼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氏请来的这些人就跟王氏一样是不会对她有好感的,她也懒得去在乎那些表面的虚礼。
王氏连忙从椅子里站起来,笑盈盈走上前拉着夏芸的手臂道:“芸儿等等,这些夫人小姐都是你爹的朋友的家眷,今日难得来一趟,又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身体不舒服母亲就不留你了,你给大家敬个酒再走吧!”
王氏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如果夏芸拒绝,大家一定会以为她是一个目中无人,嚣张傲慢的女子。
夏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王氏却拍了一下脑袋,懊恼的道:“哎呀你看看母亲,你都说了身体不舒服还让你喝酒,哎,真是老糊涂了,酒就算了,你以茶代酒敬大家吧!”
“没事!”夏芸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酒杯,笑容可掬的道:“那么,夏芸祝各位夫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也祝各位小姐们心想事成。殊儿,姐姐也提前祝你和荣王殿下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众人一齐举杯,喝掉了杯中的酒,夏芸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
看着夏芸的清丽的背影一闪身出了房间,王氏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不动声色的与夏殊交换了一个眼神,宴会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喧哗。
夏芸沿着一条弯曲的小径往前走,夜风徐徐吹来,将从宴会厅带出来的胭脂酒气吹散了不少,夏芸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前还有些浮躁的心情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走了没几步便听见不远处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几个粗使丫鬟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在说荣王府送来的聘礼如何如何丰盛,二小姐嫁给荣王做正妃如何幸运,顺便感叹一下大小姐如何命不好,先是被退了婚,现在又要嫁给满京城人都在同情的废物世子。
小翠气的浑身发抖,不待夏芸开口就厉声斥道:“大胆,居然敢在背地里议论主子,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