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血色绛珠(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336 字 3个月前

约莫小半刻钟,他们一行人拿着火把和中天露悄然经过,另一伙和他们作对的公子也在。

待他们离开后,我小心落地,轻声跟了上去。

甬道尽头光线大亮,是处宽阔溶洞,他们十几人渐渐停下脚步,最后僵直在那,纹丝不动,气氛安静的诡异。

我不敢贸然上去,悄然探出视线,结果只一眼便也僵愣在地。

空地极高极广,四周点着八盏白纸灯笼,地上堆满腐烂的尸体,正中呈着一口大油锅,锅内沸腾煎炸的正是人肉尸骨。

更令人惊颤的是,一个白发老翁正一根一根往那油锅下添柴禾,手旁一柄刀子挂满了肉丝和内脏。

“是找那个姑娘吧?”老翁淡淡开口,伸手指向另一个甬道,“她往那边跑了。”

那些公子许是被吓傻了,都没有说话。

老翁随意笑笑:“别怕,这些都是我捡的死人,我可没杀人。”

萧睿语声发颤:“你,你是人还是鬼?”

“老头子当然是人了。”老翁用长筷从油锅里捞起一根发烂的手臂,放在一旁的大盅里,用石锤子碾压捣碎。

骨头声咯吱咯吱碎开,血肉喷溅,那群公子哥齐齐呕吐,我的胃也一阵酸痛。

“给我住手!”萧睿抚着胸膛大喝,“你这老东西,就算不是你杀的,你凭白糟践人家尸首,你简直是个畜生!”

“就是!快住手!”

“这些人死的够惨了,你还不放过他们,你当心有报应!”

“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

老翁“啪”的一砸石锤,怒道:“你们这群年轻人怎么那么不识好歹!都说了这些已经是死人了,老头子我拿来炼炼尸油,捣捣骨渣碍着你们什么了?”

萧睿捏着鼻子,没好气道:“你家在哪?”

“怎么?”

“我去你家砸门敲窗啊,反正你都不嫌这地方阴森了,我去你家砸砸门,摔摔碗碍着你什么了?”

老翁眉头一皱,大怒:“你们是存心要来找事吗!”

方笑豪说道:“这本就是一个理,那些死者皆有父母家人,他们就算死了尸首也与你无关,你这是强夺。”

老翁眉目阴郁,不再理他们,侧身时葛布拖过捣弄尸骨的大盅,竟是一口紫色玉碗。

血肉气骨,八灯紫玉,亡魂聚众……

我愣愣的眨着眼睛,刹那有回忆云卷浪涌般骤闪而过。

“天下大乱,贤圣不明,吾自命清高,绝立于世……吾实不堪扰,遂愤而为之,以血肉尸骸为因,八灯紫玉为辅,借九天八卦星阵谱以琴曲,炼绛珠以欺世人,而实则,亡魂聚众不过笑语尔尔……”

这是谁的声音,谁的文章,什么时候的场景?

心中一热,我推开众人挤了出去,不理会他们的讶异,我望着那老翁:“你,你是不是认识我师父……”

他偏头朝我望来,眉梢一扬:“你师父?一个女流之辈你拜什么师父?”

我看向那些尸骨,再看向那八盏灯笼,外罩的白色灯纸上隐然有金粉描着细微的星纹图花。

我愣愣道:“可是那些,我很眼熟……”

“放屁!”他目中满是不屑和鄙夷,“这些你会眼熟?轮不到你!给我滚出去!”

“你吼什么吼,这是你家啊!”孙哲光拉起我,“走,我带你去看看,不就是几个灯……”

“给我站住!”一根柴禾扔来,老翁随即握着另一根木棍冲过来,“别动我的东西!”

萧睿一指:“喂!你干什么!”

说着扑了过去,那些公子哥纷纷跟了上去。

老翁虽伛偻驼背,老态龙钟,但可以见得,他绝非寻常老人,六七个成年男子丝毫不是他的对手。

我尚未来得及看清是怎么一回事,便见到紧跟着萧睿的绯衣公子被他锁住了喉咙,好在其余人分散极快,拽手拽胳膊掰手掌,萧睿甚至跳到他背上,反手戳他鼻孔往后仰。

孙哲光松开我冲了过去,我回头望向那些灯笼,越发觉得眼熟,似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我朝最近的一盏跑去,但这老翁在混战中竟还有心思留意我,怒喝:“贱女子!给我站住!”

萧睿大喝:“这些灯笼一定有蹊跷!孔庆成,快把那些灯笼都拆了!”

与萧睿作对的那个公子应声:“好!”

“住手!”老翁一脚踢开死抱住他右腿的绿衫公子,又挣开另一人。

孔庆成此时已将一盏灯台摔翻,灯纸刹那燃起,即刻烧尽,化为寒烟,腾升不见。

老翁大怒:“我杀了你们!”

萧睿叫道:“快!毁了那些灯!”

我跑过去将最近的那盏灯台推倒,孔庆成也在推着,洞中光线一时暗下大半。

“住手!!”

老翁暴喝,声音大得惊人,岩壁筛筛掉下许多石块,老翁猛然一震,像抖面粉一般甩开了那些公子哥,冲孔庆成奔去。

孔庆成慌忙逃走,被老翁堵住去路,绯衣公子和萧睿匆忙赶去。

老翁抓住孔庆成的发冠,将他的脑袋朝崖壁撞去,那绯衣公子猛然跃起撞在老翁背上,连带着孔庆成一起摔在地上。

也在同时,布料撕碎的声音清晰响起,来自于老翁的裤子。

原因是萧睿动作不及绯衣公子快,在他们摔倒在地时,他只来得及抱住老翁的腿。

我们齐齐望向老翁,劣质的葛布长裤被萧睿一把拽下,连带最里面的一截灰色里裤,白花花的松弛皮肉耷拉在大腿上,布满老年斑,还有上面的屁股……

老翁回过身,方笑豪一手遮住我的眼睛:“非礼勿视!”

我拉开他的手,老翁已将裤子拽了回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愣愣的望着他,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居然是个太监……”

萧睿趴在地上,清俊脸上血色全无,他咽了口唾沫,仰着头,眨巴两下眼睛,睫毛纤长的黑眸里满是无辜。

甬道的风轻轻吹来,极弱极弱,但因迂回拐弯,似女人在低声呜咽。

萧睿低低道:“前,前辈,我不知道你是……”顿了顿,“你割的时候疼不疼?”

“……”

“我杀了你!”老翁盛然大怒,伸手去捉萧睿,孔庆成和孙哲光扑上去拦他,老翁一把掐住了孙哲光的脖子,扬手扔向了油锅。

我瞪大眼睛:“住手!”

“阿光!”

“少爷!”

“啊!!!”

滚油四溅,凄厉惨叫声骤响,孙哲光跌撞着爬出,后背皮肉模糊,触目惊心,衣衫黏在外面,被表皮下咕噜咕噜翻滚的血泡顶起。

我和几个男子急忙跑过去,我捋起衣袖用手和胳膊替他降温,连我的手也被烫出血泡,他痛的将手边一具尸体的皮肉抓烂,嚎啕大哭:“大哥!二哥!我好痛啊!!”

与此同时,老翁的手锁住了孔庆成的咽喉,萧睿双目通红的扑上去:“我跟你拼了!”

又有数人朝老翁扑去,场面一团混乱,我们扶着孙哲光后退到岩壁前,血淋淋的皮肉和衣衫模糊在了一块。

我再替他降温,直接便触到了他的血肉,他叫声更惨,我不敢再碰了。

孙哲光大哭,方笑豪紧紧抱着他,半身是血。

我抬头望了圈,朝油锅跑去,想抽掉下面的薪火。

“住手!你这个贱人!”

老翁暴然大喝,足尖挑起一根木柴,扬手冲我挥来,萧睿厉喝:“阳儿当心!”

我躲闪不及,被瞬间刺穿肩胛。

我跌摔在身后的尸骨上,鲜血淌得极快,将衣衫浸染。

我忍痛拔出木柴,爬起来将油锅下的木头全部抽光,转身去打翻其它灯台。

“贱人!我杀了你!”

“快拦住他!”

“阳儿你快点!”

……

老翁一把扯开绯衣公子的手,拎起他的衣襟,再下一秒,他抓住他的脖子,撕拉一声,竟将他的脑袋活生生的扭了下来。

鲜血喷薄而出,一跃数尺,溅上那些公子的脸,所有人都僵愣原地,面露惊恐。

我彻底傻了,从脊背麻到头顶。

老翁甩掉绯衣公子的尸体,脑袋咕噜噜滚落,被鲜血打湿,一条鲜活的生命,顷刻消失不见。

全场噤然无声,我几乎站不住双腿。

老翁转身去抓绿衫公子,被萧睿和另一个男子紧紧抱住胳膊,纠缠躲避时,老翁蓦然停下,抬头张望,一脸警惕。

隐隐有细微声音传来,地面和岩壁都发着轻颤。

离甬道口最近的一个随从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过头去,惊惶大叫:“老鼠……好多老鼠!”

老翁大力嗅了几口,猛的朝我瞪来:“你身上带着什么!”

我下意识后退,他看向我的左肩:“是你的血!”

动静越来越大,如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萧睿指向另一处甬道:“大家快朝那跑!笑豪,你先背阿光出去!”

老翁朝我冲来,孔庆成双目通红的扑上去:“先杀了这老头!!我要给阿颛报仇!”

老翁大怒:“竖子滚开!”他将绿衫公子大力扔来,“还有你,你这贼女子!毁我阵法,引老鼠捣我炼药之地,我今天一定生炸了你!”

萧睿从身后死死抱住老翁,冲我们大喊:“你们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