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小路并不好走,霜雪开始融化的地面非常湿滑,路旁的碎石和横伸的枯草,我跑起来远没有下盘稳健的玉弓来得快。
快至门口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从溶洞口里传出。
我一顿,边跑边抬头往上面看去,是吴挽挽的声音,她怎么在这。
玉弓加快速度跑去,我紧追在后,就在上去一座小土坡时,忽然一道火光自溶洞口蹿出,不待我有任何反应,紧跟着大地一颤,剧烈的爆裂声自溶洞乍响,一股炙热的风冲来,驱散漫天漫地的沁凉。
我忙抱头蹲下去,热焰自我们头顶滚过。
稍缓过来,玉弓便冲了上去:“姐!”
溶洞口很大,浓烟滚滚,火焰滔天,一股浓郁刺鼻的气味从洞里冲出。
吴挽挽大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喊着救命。
玉弓身姿轻敏,快近时,一脚踩在一块磐石上,借力避开起火了的两棵高树,跃入溶洞口。
我看到她的马尾起了火,她毫不犹豫,手起刀落,斩掉了一头青丝。
“姐!”玉弓大声叫道,往里面冲去。
我气喘吁吁的跑上去,伸手拨开拦挡的古木,周身蕴出冰蓝珏,直接从火海里穿过。
洞内火势灼灼,满目浓烟,我没有找到玉弓和唐采衣,浮光里看到缩在角落里的吴挽挽,她拼命咳嗽着,俏脸被熏得黑漆漆的。
我赶紧冲了过去,将她的胳膊扛在脖子上,搀扶起她往洞外跑去,想先将她送去安全之地。
溶洞外火光冲天,火舌像一排舞姿轻柔的水草,柔若无骨的随风招曳,亮彻云霄。
我将吴挽挽往外送去,就准备放下时,她忽的神色一变,一把掐住我的喉咙,将我往滚烫的洞壁摁去。
我始料不及,抬手欲回击,发现我的所有灵息都被她压制住了,她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小香囊,冲我一笑:“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卿萝!”我怒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在这里,等着唐采衣将界门永远封死吗!”她眉目变冷,“走,你去探路!”
她抓着我的脖子,将我往溶洞里面带去。
她的香囊里边应该是泉鸣花,只有泉鸣花可以将我的灵息克制的这么死。
她应该也被克制了,可是,我根本没有身手可言,她将我压制的死死的,不给我半点反抗的余地。
溶洞外的大火噼里啪啦,混乱作响,溶洞内可以烧的烧完了,除却浓烟,火势反倒变小。
之前我所见的那些行尸所在的地方,一团巨大的蓝光骤现,卿萝掐着我的脖子过去,底下所见并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大殿,而是一片黝黑暗道。
唐采衣瘫坐在对面,玉弓扶着她,抬头朝我们望来,焦急说道:“田掌柜!”
唐采衣唇边鲜血淋漓,一手按在心口上,看着吴挽挽:“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你们逼急了的人。”卿萝寒声说道。
溶洞另外几个出口的风吹来,让空气里的浓烟稍散,我眯着眼睛,但着实被呛得泪流。
“田初九,”卿萝朝我看来,“我们现在是敌人,不是朋友。”
我怒目看着她,她忽的抬手,我的双脚悬空,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背,呼吸越来越急迫。
“便靠你替我探路了。”她冷冷道,另一只手忽然将小香囊往外边的大火抛去,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将我朝地上的蓝光砸了下去。
巨大的疼痛自脊背袭来,痛的我身心俱颤,耳边听到唐采衣和玉弓疾声大喊我的名字,比她们的声音更清晰的,是我身下大地传来的张弛开裂的声音。
我被摔得痛麻,半个身子动弹不了,眼睁睁看着卿萝上前,张开双臂结印,以太极推水之力,将一团灵息朝我所在的蓝光冲来。
我忙抬手,迅速凝结神思,凝出护阵相挡。
她强大的灵息自我两旁冲压而下,我身下之地传来更多碎裂的声音,余光看到无数裂痕出现,像卜筮时兽骨上皲裂的兆纹一样,将土地割的四分五裂。
蓦地,大地猛的一颤,土崩瓦解,我的身体随之失重,伴随那些碎裂的界阵一起,一并坠下了深渊。
·
再度睁开眼睛,像是过去数度春秋。
玉弓在猛烈晃着我,一直喊“田掌柜”。
到我醒后,她终于停下:“田掌柜……”
四周寂然幽暗,隐隐有泉水的叮咚声响。
我撑地爬起,浑身无力:“玉弓。”
“田掌柜,你觉得怎么样?”她颤着声音说道。
“没事。”我说道。
我从地上爬起,腰背尚未挺直,脑袋便猛的一磕,一记剧痛。
“这里很矮,”玉弓忙道,“田掌柜当心。”
我回忆了下掉落进来前,在上边所见的黝黑暗道,说道:“这里可是迷宫?”
“很像。”
“唐采衣呢?”
“我刚将我姐背过去。”玉弓指向远处半靠在深青岩洞上的唐采衣。
自我们右前方方向传来的稀薄光线,勉强让我能看清四周,唐采衣所处的岩洞空间要宽敞很多,她靠在那边,眼眸半阖,额头有很多血。
我俯身爬过去,大致检查,她还活着,不过呼吸很弱,万幸身上几个严重的伤口没有再流血。
玉弓着手照料她,看模样很怕,双手一直颤抖。
我抬眼打量四周,问道:“你知道卿萝去哪了吗?”
她摇头,手里面的动作停顿了下,朝我望来:“田掌柜,对不起。”
“对不起?”我扭头看她,她一双眼眸通红,带着愧疚看着我。
“是我的错,”她哭道,“是她逼我将你带来此地,你本不应该被牵扯进来,是我。”
“卿萝?”
她点头:“嗯。”
我拢眉:“是你们将这个地方告诉她的?还是她跟踪你们来此地?”
“都不是,我们收到一封信,她直接将此溶洞说出,并在信上说要破掉界门,姐姐大惊,带我同来,一来便见到了吴挽挽。”
“不是吴挽挽,是卿萝。”我说道。
“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也曾误会是田掌柜将此地出卖,否则她们怎能得知呢。”
“她们?”
“嗯,那卿萝后边还跟着四个被毁去容貌的女子,那几人将姐姐挟持,卿萝让我去将你骗来,也是这样,我方才知晓田掌柜和她并不是同伙,否则她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对你。”
“但是,我到这里终究是被你骗来的。”
她垂下头:“对不起,田掌柜。”
“倒不用说对不起,”我说道,“我在与她谈交易,谈不成罢了,如果谈成了,我的确会告诉她孤星长殿的所在。”
“为什么?”她瞪大眼眸看我,“田掌柜可知此地的重要?”
“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她会这般坏。”我说道。
“玉弓。”唐采衣的生意忽的虚弱响起。
我们朝她看去。
玉弓快步走去扶她:“姐。”
“现在说这些没用,”唐采衣低低道,“你去帮我看看这附近可有界门,不能让界门存在。”
“那你呢,”玉弓眼眶通红,“姐,你的身体如何了。”
“我不会有事的,”唐采衣虚弱的以手推她,“你快去,一定要看仔细,快去!”
玉弓抿唇,拾起地上的脏兮兮的长剑:“好,姐你不要急,我这便去。”
我看着她离开,起身说道:“我也去看看吧。”
唐采衣拉住我:“田掌柜。”
我回头看她。
她眼眶变红,轻声道:“对不住了,田掌柜。”
“对不住?”
“我已将此地彻底封死,出不去了,”她轻哭道,一张妩媚面庞脏兮兮的,“若要出去,可以往东去寻,但应会极其艰难。”
我愣道:“你做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继续哭道:“田掌柜,不论今后发生什么,如若你们活着出去,求田掌柜答应我一件事情。让玉弓跟着你,她虽然蛮横,有时不讲理,可她一旦认定了你,便一定会掏心掏肺,待你极好。”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不会有事的,她是你妹妹,自然得跟着你。”
“求你了,”她泪眼滂沱,“田掌柜,求求你。”
我将她的手拉下:“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