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谁来救你(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456 字 3个月前

我的视线聚焦,凝回面前的男子身上。

他亦凝望着我,眸中神色复杂,有巨大的情绪翻涌其中,更多的是欣然和激动。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似乎只顾他自己“欣赏”,浑然不在意我的厌恶目光。

这时,他走来的地方又出现一个女人,螓首娥眉,容色美艳清冷,一袭华贵的轻纱大袍,胳膊上挽着溪色披帛,绣着青碧凌华花纹的长裙委曳拖地,滚过一地狼藉,却不沾一丝脏污。

几个面貌被毁的仙娥跟在她后面,微垂着头。

她们走来至我跟前,女人目光朝我看来,满是轻慢不喜,冷冷说道:“就是她?”

“嗯。”男人应道。

“并未觉得有任何特别之处,我要的是唐采衣,唐采衣人呢?”

男人双眉轻拢,看着她说道:“我说过,以她祭阵,比唐采衣要好。”

“你还是听不懂吗?”女人声音提高,“我要的只是唐采衣!”

男人停顿了下,朝我看来:“月姑娘,你可知唐采衣去了何处?”

他对我的语气较那女人大为不同,极为……恭敬。

我没有说话,目光望向别处。

女人冷笑一声,怒然道:“你自己的义女,你不知她在何处,随便找个人替换就想要糊弄我?”

义女二字令我心下一愣,我面不改色的看回男人。

他转目遇上我的视线,随即垂眸避开。

“你是,行言子?”我开口说道。

他没有回我,片刻后才说道:“是我。”

“你是唐采衣和玉弓的义父?”

他轻点头:“……是。”

我想起杨修夷的话,想起唐采衣的话,心中不可置信,说道:“你一直在利用唐采衣?为什么?”

他不再回答,沉默半响,看向女人:“她对我亦有用,你若不信我,大可另想他法。”

“另想他法!”女人怒笑,提高声音,“行言子,如今都什么时候了,另想他法来得及?”

“我已认定是她,待血虫状态一好,我便要摆阵了。”

女人转眸看我,又将我上下一番打量,摇摇头:“我要的只是唐采衣,只有唐采衣!我不管这女子有多奇特,你必须把唐采衣给我弄来!”

行言子面色变冷:“你要寻唐采衣,你便去寻吧。”

“我寻来了之后呢?!”女人大怒,“你我皆知道要弄来如今岛上这些人数有多费工夫,待我将唐采衣寻来了之后,你可还会陪我折腾,去抓来这上千人数?!”

“但现在就是寻不到唐采衣!”行言子叫道,伸手朝我一指,“我已说了,她比唐采衣更有用!你可知道我以她为祭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我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让那人解恨!”

女人朝我看来,再度打量我,顿了下,她上前一步,语声冰冷:“她?望云山的田初九,月家村的月牙儿,她除了牵系一个化劫,还有何奇特之处?”

行言子没有回答。

海风将他们的长袖鼓吹,带起的滚边如似青色浪潮。

我终于弄清一件事了。

之前我和卿萝皆迷惑,为什么他们在不知我会去云英城的情况下,就已有如此之大的手笔,原来不是在等我,等的人是唐采衣。

行言子作为唐采衣的义父,他确然一封信就可以将唐采衣从沧州五邑城唤来南州云英了,而我,我应该是在踏尘岛上出现,才引起了他们在云英城的注意,毕竟有日行千里的应龙之子通风报信,完全可以提前布置。

所以,我是误打误撞替了唐采衣。

可是那夜奴,那场计谋当真恶毒,若只是要拿我祭祀,何以要击溃我心智,要我身败名裂?

我抬起眼眸,于四周寻找那墨衣女人。

没有找到。

思及她要我脱光衣服任那些侏儒上下其手,卿萝没有说错,她对我的恨超出了所有人。

“我在问你话,”女人不满叫道,“我要的是唐采衣,不是这个月牙儿!”

行言子的目光看着我,眉头紧紧皱着。

我开口说道:“这五年里,你是否曾将我引去过五邑城?”

他沉了口气,点头:“是。”

“你那时……知道我在哪?”

“不知。”

“那你是如何做到的?”我问,“我与你不认识,此前从无交集,你为何能将我强行拉去五邑城?”

他闭了闭眼,再看着我,目光变得锐利明亮:“你如何来,便如何去,无须多问,问了也无意义。”

说着,他端平双手,冲我深深作揖。

我皱眉:“行言子,你做什么。”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所有人朝我看来,目带惊讶,包括笼子前的女人,还有不远处的墨衣女人。

我看向行言子的背影,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余下时间,我一直在铁笼里。

头顶的烈阳越来越大,日光照晒下来,我身上暖烘烘的,但其他人便没有那么好过。

不论是铁笼里关着的,还是站在外边看守的,每个人大汗淋漓,一片炎热。

过去良久,行言子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手里拿着几炷长约三尺的高香,走到那石台上的高大血碑前,恭敬垂拜。

那石碑上以古字撰写铭文,血水新旧斑驳,如此色泽,应被泼了无数层血。

行言子将那些香插在血碑前的泥土里,撩袍跪下,以头磕地而跪。

“你怕不怕。”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微微侧头,瞧见空中一团绿影。

“你问了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话。”我回道。

“那你怕不怕嘛。”

“不算多怕。”我说道。

真的没有多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不会死?

“我听来一个有趣的事,”她低声说道,“不过得等你出来以后才能说。”

“……你这段话和废话有什么区别吗?”我问。

她沉默了下,说道:“我是来救你的,你这般说我,我不想救了。”

我没有说话,看回行言子。

她没有离开,安静许久,再度出声:“可以啊田初九,如此有恃无恐。”

“你说,化劫会出来吗?”我问道。

“我怎知道,这不得问你们姓月的?”

“化劫为凶兽,”我拢眉,“不知道会对世人做什么。”

“你还是求一求我,先把你弄出来吧。”

我沉了口气,眯着眼睛朝远处的海域望去,遥遥一片日光,似万泄的金芒。

“喂,”她低声道,“你还不求我?”

“你现在放我出去,有用吗?”我无语,“之前在船舱里,明明可以等到那几个侏儒离开,你偏要先动手,我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你打,你还将我推海里,让我又被他们捞回去,看管更严。”

“你懂什么,”她微怒,“那几个侏儒若是看出铁笼的困阵已被我解开,结局不还一样?”

“那现在,你将我放出去,结局会有改变吗?”

“那你就在这里等死?”

我朝行言子看去,冷冷道:“反正都是要死,安安静静死,也比折腾一番再死要好。”

“喂!”她提高些声音,“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我轻皱眉,觉得不太对劲,朝我铁笼附近看守的几个仙娥和小童望去。

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卿萝说道:“他们被我种了归海钉,听得见也动不了。”

我点了下头,顿了顿,说道:“你昨日说,那些人也来了?”

“来了,都在外岛呢。”

“那……杨修夷呢?”

“没来,”她没好气的说道,“不止没来,任何和你接触过的人他和你师父都最好别见,否则出了些什么意外,你会死。”

“……”我气的头发要竖起来,“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让他急着呗,反正他也没闲着,我听说云英城那边有大事要发生。”

“你还说呢。”我说道。

她没说话,过去半响,轻轻的“哼”了声。

我忽然就觉得这个铁笼真的呆不下去了,想生出一双翅膀飞回云英城。

可是,卿萝那血印所在,灵契未除,我的确不能接触杨修夷。

越想越觉得恼火,我看向行言子,他正在布阵,数十件大器被元族侏儒们抬来,被他以星宿所对,偌大广场上人往人来,极其忙碌。

这时我有所感,目光朝东北方向看去。

那个墨衣女人端手而立,远远看着我,目光冰寒。

我收回视线,觉得眼下可以一试的,或许是利用唐采衣去牵制那位容貌姣好的女人。

因为她是全场唯一对我没有兴趣,只在乎唐采衣,且不知道唐采衣已经死了的人。

“那女的过来了,”卿萝说道,“我得先走。”

我抬起眼睛,墨衣女人迈下台阶,朝我走来,墨色衣袍迎着海风,鼓动的像是振翅欲飞。

在她刚到我铁笼旁边时,行言子身旁的侏儒忽然大声说道:“把男人都抓出来!”

我一顿,转眸看去。

立时无数侏儒和小童朝那些铁笼涌去。

铁笼处刹那惊叫声一片。

老人抱着孩子后退,妇人同男人一起抵死反抗。

好多男人被强拉了出来,硬扯着往广场空地强行带去,抵抗太过顽强的,直接被砍死。

我别开视线,不忍去看,听着那边的哭声,心里大悲大撼。

“想救他们吗?”墨衣女人出声说道。

我朝她看去。

她一双灰色眼眸看着我,冷冷道:“稍后你所承受的苦难可是他们的百倍,到时又有谁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