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彻底完了(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6736 字 3个月前

似是一双无所不在的手,想要将我强行拽回去。

同时又似是无数把刀子,尖锐的刀锋在一片片割开我。

我负隅顽抗,终是不敌,瞬息跌回了祭灵阵。

白狐,玄鸟,还有烛司,他们都回来了。

我没有和他们“叙旧”,抬眼四望,没有找到原清拾,也没有找到那个要假冒我的人。

月薇兰一直拦我,拖延时间,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这一道晶墙隔开了所有,我们过不去,他们也不可能过来。

以及在那些人身后,一道清蓝界门大敞,取代了宫阙大门。

这是否可以说,那些人的谋算,失败了?

“他们为什么还不走?”烛司说道。

“你帮本神从这里离开,本神帮你问问?”白狐说道。

烛司嗤声:“我要能帮你离开,我还用得着问你?”

“那你问什么,岂不是废话?”白狐说道。

“小辈就是小辈,六百年的龙,还不够一条小蛇来的够看。”玄鸟说道。

“你们闭嘴!”烛司怒道。

我的目光朝刚才埙声所起的方向看去。

行言子站在那边,抬头望着我们,眼中有很多泪花。

他身旁多出四个仙娥,看形容模样,皆狼狈。

“我们必须得破阵,”我说道,“他们都不知道我来了,不会想到要来救我们的,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不知道。”白狐说道。

“本神想想吧。”烛司说道。

“那个女的是谁。”玄鸟忽的道。

“哪个?”我四下望去。

“在东南角落,偷偷摸摸的那个。”

我朝他所说的方向望去,顿然一愣。

是那个假冒我的月家姑娘,她躲在角落里,背部紧紧贴着玉柱斜侧,纹丝不动,衣裙却在玉柱外露出了大片。

“这个站姿是不是太过刻意了,”烛司说道,“短命鬼,那些人不走,莫非因为她?”

“她的脸为何和你一样丑?”白狐说道。

我没有说话,看着这个“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白狐说道,“压根就没人注意到她,就她这面孔,用得着躲躲藏藏?你们看她,分明便想让别人找到她,为何还躲?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作态,丑人多作怪。”

我在一旁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与他计较。

可他偏偏就是要来招惹我:“很气是吧,你看,她真的很丑呢,不过,有没有觉得她这张嘴脸很是熟悉?”

我下定决心,若是此次能安然无恙出去,我定要再拔下这臭狐狸的一撮毛来!

“找到了!”玄鸟说道。

我一喜,朝它所在方向望去,以为他说的是找到可以破阵的方法,却看到是师公他们找到了那个“我”,不仅他们,君澜那些人似乎也在现在才找到“我”。

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越来越多的人朝那个“我”看去。

我心下一紧,不知将要发生什么。

杨修夷也望去,我看到他的俊容一沉,黑眸盛怒,朝自己另一边的手下们看去。

那些手下们神色茫然无辜,纷纷垂下头。

杨修夷转身朝“我”走去,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那个“我”仰头背靠着玉柱,缓缓松了口气,而后神情变得茫然,又调整的惊恐无助,这才回过身去。

白狐和烛司同时发出“啧啧”声。

“她这是想干什么?”玄鸟说道。

我抿唇,不安的看着她缓步走出去。

她走的极慢,拽着衣袖,步伐小心翼翼,微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这,这不像我。

“学的还挺像,”白狐说道,“扭扭捏捏的。”

“?”我朝他看去,“哪里像了。”

“完全不像。”烛司说道。

杨修夷停下脚步,看着她,没有再往前。

“这对狗男女。”白狐又说道。

我发誓,我不仅要拔他的毛,我还要扒他的皮。

杨修夷只是短暂停了下,又朝她走去。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心脏在哪,也不知道我现在需不需要呼吸,可是我就是觉得胸闷气短,惧意如焚。

他们相隔距离很远,可大殿虽广,杨修夷大步而行,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气死我了!”我怒道。

这时,神思骤然一痛,我应激性的朝我身体所在的方向望去。

目光似乎能穿过浩浩长殿,落在我的身子上。

“这是月家的人?她怎么在这?”一个男声说道。

声音嘶哑难听,但听着耳熟,似曾相识。

“月家的人长得果真好看,”一个略显年轻的女声说道,“死了吗?”

“不知道,”嘶哑男声说道,“我看看……呼吸还有。”

“的确美,”又一个男声说道,“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嘶哑男声说道。

我皱眉,不知是否在说我,主要听到“美”字,左右不像是形容我的。

以及这个男声……

一个名字在我的喉间,想要念出来,却又好像堵住。

“我来试试。”陌生男音说道,蹲下身后伸手推我。

我咬牙,无心再理,朝另外一边望去。

杨修夷已经快走近了,只剩下二十丈不到的距离。

我心里越来越慌,透不过气,想着能有什么办法去阻止他。

就在这时,师尊怒道:“师弟”

杨修夷脚步一顿,那个“我”愣愣朝师尊望去。

我几乎喜极而泣,长长松了口气。

师尊声音低沉:“师弟,回去。”

杨修夷并没有回身,长眉轻拢:“师兄。”

师尊看了他一眼,神色严肃,快步朝那个“我”走去,厉声道:“不知现在是何情况吗?不分轻重!”

我又一惊。

不成啊,师尊也不可以过去的!

那个“我”微微扬起头,侧容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师尊大喝,“不顾全局,难分利弊,刁蛮任性,如若方才稍有不慎,今日在场诸人都会因你而送命!你……”

那个“我”在这时忽然伸手掩唇,一口浓血被她吐了出来。

“初九!”杨修夷惊道,抬脚奔去。

师尊也大惊,忙伸手扶她。

我瞪大眼睛,一阵尖锐的惧意蓦然袭来,我高声大叫:“别碰她!”

话音未落,轰然巨响乍起,一道太清仙阵顷刻结出,落在师尊身后,将整个大殿切割成南北两面。

随即一个人影朝师尊飞扑过去,是方才离那个“我”最近的淳然尊伯,长剑出鞘,剑锋直指。

师尊迅疾运剑去挡,另一边的忆慈道人,和一个我从未见过但是一身行登宗门仙师打扮的老者也在此时攻去。

师尊不得不后退避开,臂上鲜血顿现。

“师兄!”

“前辈!”

“天悠!”

场面瞬时大乱,人影迅疾奔至而去,但被太清仙阵拦挡在外。

利刃破风,三人合攻一人,那个“我”已经远远退了出去。

他们将师尊逼退至太清仙阵前,淳然尊伯在师尊身前站定,手里的紫纹长剑指在师尊跟前,剑气森然。

看到这把剑,我心下一沉,双耳都似在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又一道界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拉开。

“初九呢?”师尊寒声说道:“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们这张脸,自何处来?!”

淳然尊伯抬手,一张透明薄皮从他耳际被撕下,露出一张淡漠光洁的清朗俊容。

果然是他,原清拾。

莫怪刚才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

师尊瞪大眼睛,我亦悲痛难过的垂下了肩。

这张面皮是鲜活的,这么说,淳然尊伯和忆慈道人,已经被他们……

“太清仙阵,”原清拾说道,“还得多谢你的好徒孙教我此阵。”

那个“我”远远看着师尊,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冲师尊福礼,恭敬又冰冷的说道:“师尊大人,牙儿今天不孝了。”

一切阒寂,无声无息,无风无浪。

原清拾将面皮丢在地上,看向杨修夷,长眉微挑,极具挑衅。

我不忍去看此时的杨修夷和师公,有深沉的钝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击一击的撞击着我的心。

不,不是……

真的有人在对付我。

我朝另外一边看去,那几人正在为我运功,似要唤醒我。

心口越来越疼,一股力量出现,似要将我从这祭灵阵中扯走。

这祭灵阵随之亦有反应,灵息增强,阵壁上的符文若隐若现。

“这是怎么了?”烛司说道。

“是我,”我痛苦的说道,“那边有人在拉我回去。”

话音落下,这股力量变剧,像是要将我扯碎,我吓得低呼出声。

“短命鬼!”烛司叫道。

我痛的说不出话,想要伸手攀附什么,但什么都捉不到。

“怎么办?”烛司问道。

“笨。”白狐说道。

白烟朝我靠拢,一股清灵之气涌来。

“我也来。”玄鸟说道。

“我懂了!”烛司叫道,也朝我拢来。

他们三人之气尽数汇来,我的撕扯之感却变得更严重,痛意也越来越烈。

伴随着他们汇来的灵息,我们四周的祭灵之阵也在增强,各种力量同时拉扯我,宛如无数只手。

忽的,一大口浓血自我的唇中吐出,饶是隔得这么远,我也能清晰感受的到。

“这么多血,她不会是要死了吧?”年轻女声说道。

“你去看看前面是何动静。”第二个男声说道。

粗哑男声说道:“我去看看。”

我一惊,也许痛意使然,这个声音,我终于想起来是谁了。

是……宋积?!

我艰难的撑起身子,烛司说道:“短命鬼,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看向师尊那边。

他被三个人攻击,力渐不支,衣上一片血红。

不多时,我便看到了出现在他们身后黑暗处的人影,当真是宋积。

他依然臃肿,依然蓬头垢面如一只庞大的黑熊,他没有出去,站在那边看着他们。

我不知如何是好,师尊那边情况已经如此严峻,这几个小人一旦过去,说不定会乘虚而入。

不,不对,“那些人”才是宋积,或者十巫心里最最仇恨的人才是,所以,即便要使坏,也该向着他们。

我看着宋积,再看回师尊。

他受伤越来越严重,在对方三人的联合进攻下艰难顽抗。

师公他们正在破阵,不及君澜那边的大阵,但破开亦需力气。

这时,那阵埙声又响起,四周阵法瞬息加固,我周身所感受到的拉扯之感越来越强,又一口浓血自我身体吐出,我觉得我真的要被撕个粉碎了。

“怎么回事啊……”烛司说道。

一股力量忽然袭来,将我往阵壁上扯去,我惊呼出声,被撞的神思发麻,他们三个追来,越来越多的灵息汇入给我,我的身体却又吐了口血。

我抬起头,看着四周阵壁,脑中出现之前在甬道中所见到的那些玄魅。

许多只剩下半截残影,更多的,则已烟消云散。

我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消失,绝对不可以。

再一口鲜血吐出,我的神思快要溃散。

这时听得一个声音怒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埙声刹那止住,行言子惊呼:“白长老!”

几乎同时,我从晶壁上摔落下去。

“短命鬼。”烛司冲下来。

我虚弱的瘫在角落里,神思寻到行言子所在之处,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抬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撞在墙上怒斥。

那些仙娥们齐齐跪在地上,低伏着没有抬头。

我闭了闭眼,全身无力,白狐忽的说道:“离蚀散了。”

我抬起头,阵法的晶壁当真已消失,我当即想回去自己的身子,目光看到师尊,我拢眉,停了下来,让白狐帮我对付行言子,我则转头望向我身子所在的方向,灵息狂涌而去。

那年轻女子和男子已经放弃了。

女子说我不行了,男子也没再继续。

我将我的身体骤然带起,起身的同时拔出男子的佩剑,朝师尊飞去。

原清拾剑锋凌厉,步步紧逼师尊,又一剑朝师尊挥去,被我横剑拦了下来。

同时“忆慈道人”的剑锋擦过我的脸,血水淌落。

原清拾极快收势,我看到他鹰眸大睁,就这么片刻放松,我的身子便软软的倒回冰冷的方石地上。

“月牙儿!”原清拾叫道,抬手朝我的身子伸去,被师尊冲上来挡下。

原清拾的长剑再度刺向师尊,师尊举剑要挡,我先于他一步将我的身子拉扯而起,撞向原清拾。

他飞快收剑,以掌击我,我侧身避开,旋身而起,一招长鹤飞踢。

我随意而为,却打出了一个刁钻倾斜的角度。

原清拾被我踢中肩膀,往后踉跄跌去,“忆慈道人”和另外一人疾步而来,我控制身子以诡异姿态从他们中间穿过,停在师尊跟前,执剑而立。

忆慈道人回头冲来,我飞身攻去,长剑连刺,速度飞快,于浮空中猛攻,角度刁钻,就在要刺入忆慈道人胸膛时,另外一人的剑气蓦然将我逼开,我的身子“啪嗒”一声,摔回在地。

“像个女鬼,”白狐在我身旁说道,“却也真美,裙袂飞扬,像在空中跳舞一般,就是这破斗笠太碍眼了。”

我将身子重又拉起,神思系于一点,长剑再刺。

“月牙儿!”原清拾推至忆慈道人和另一人后边,对我说道,“我可以放过你师尊,你主动跟我们走。”

回应他的是我的一招攻势。

我从未像今天这般庆幸自己是缕天地游丝,作为附蕴而生的残灵,我便相当于是我这具身体的器灵,可以任由我操控。哪怕平日肢体僵硬,不会轻功,亦跑不快,如今以旁观者视角控制自己,行云流水,恰圆了我的侠女之梦。

现在我要做的便是争取时间,太清仙阵不易破,但不是破不了,我要尽可能的拖。

原清拾绝不会想到我这般难缠,纠缠之际,我受伤诸多,可我不知累,亦不知痛,我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那些被割开的伤口处,血肉肌肤正在缓缓愈合凝结。

时间缓慢,但我没有停歇,持续进攻,每一招都是逼人杀意。

小的时候,我最爱看杨修夷练剑,月下白衣少年,清俊月朗,身姿矫健,长剑清光与月色交相辉映,一招移星断岭,极具风姿,也极具攻势。

我的身子一个回身却步,紧而剑影一转,移星断岭猛刺而去,与记忆里的少年身影似是重叠。

原清拾举剑相挡,我只攻不守,不给他们片刻休息。

脑海里欣长清逸的少年身影与眼前的我交叠在一起,剑势如风。

一招踏雪望梅,随后月下织锦,再是凌波散花,继而轻风落叶,苍龙破水……剑招流水栽落花般轻巧自然。

“太美了,”白狐又说道,“这还是当初所见的丑八怪吗?”

“短命鬼,”烛司说道,“真的好看,就那顶斗笠破破烂烂,太丑了。”

我觉得,美得不是我,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但我不敢说话,全神贯注,继续紧逼。

师公他们凌于空中,十六人似夜幕星辰,排列出太清星序,高高低低,前前后后,结印于千丈阵壁之上。

不知为何,我觉得胸中有一股热血涌动,让我想哭。

原清拾他们似是不想再耗下去了,加快进攻,分作两路,二人缠我,一人去对付师尊。

“忆慈道人”下手变狠,以剑气逼我,原清拾会避开我的要害,但是“忆慈道人”没有,这时,忽然又多出一人,直接一剑劈来,光矢朝我脖颈横切而来。

烛司惊叫一声。

我急忙拉扯身子飞起,避开那刀光矢,却被“忆慈道人”的剑气贯我心口而入。

我避开余下的所有攻击,同时朝来人看去,目光一冷,清婵。

她飞身跃起,挥剑破空,锋芒凶狠,似要将我的身子断成两截。

原清拾飞快迎上,长剑挡下她的所有光矢,怒喝:“你干什么!”

清婵旋身,长臂一抛,玄衣大袍似招展的鬼魅,冲我掷出六个状似海棠的扁圆碧玉,于我和原清拾的四方悬空而起。

“这东西竟还在人世?”白狐说道。

“这是劫魄石,”玄鸟声音徐沉,“丑八怪,你完了。”

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出了问题了,因为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了。

不只是我,连原清拾也动弹不了了。

清婵双手在身前结印,我的身子被她所操纵,悬浮于高空,脑袋无力的斜垂在右肩前,毫无声息,死气沉沉。

“怎么办……”烛司说道,“短命鬼,要不你回去?”

“不能够,”白狐说道,“劫魄石会夺走她的身子,不管她是否灵器,她都回不去了,要么消散,要么被封印。”

清婵仰头望着,手中结印之色越发浓郁,一阵罡风而来,吹起我的衣袂和头发,阵法中的芒光似霜露凝结,那般不真切。

可我总觉得我不会有事,我也不知道我为何那么笃定,也许因为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像之前那样的拉扯之痛,我现在没感受到一丝一毫。

在那芒光越来越浓之时,清婵的手臂朝两边骤然打开,长臂伸展,大修翻飞,那些碧玉泛出萦绿芒光,旋转朝我的身子冲去。

我睁着眼睛,看着那六块碧玉如扶摇之风,盘桓在我身上,而后飞快钻入我的身体,消失无踪。

“完了……”烛司说道。

我皱眉,努力再去控制我的身子,仍是办不到。

清婵继续结印,我甚至能清晰看到她脸上得意而不外露的笑。

便就在这时,一阵流光从我身上爆开,那六块碧玉被震了出来,两块在空中碎裂,烟消云散。

“我的天!”白狐和玄鸟同时大叫。

所有人都朝那些玉望去,满殿嘈杂。

“咳……”白狐忽的轻咳了声,淡淡道,“本神有些失态了,这应是假货吧,凡胎哪能震碎掉上古神物?”

我看向清婵,她愣在那,忽的长剑一指:“她不是田初九!”

语毕,她疾步上前,飞身而起,却被她自己所设的阵法给震了出去。

她跌摔在地,眉目狠厉,右手成爪,凌空蓦然一挥,我头上的斗笠登时“哗”的一下被她扯开了。

我才在那户人家清洗过的头发顿然垂散,被高处的罡风带起,长发在肩背飞扬,一张失了血色的陌生面容出现在我和所有人的眼前。

我愣愣的看着她,认不出是我,唇瓣张了张,想说话,可话到唇边,却戛然。

“这……好美。”白狐出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