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杨大夫人(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755 字 3个月前

“沈老先生又是谁?”妙菱问道。

“沈钟鸣,”唐芊回答,“他是位大儒,学识渊博,在学术之外,他还精通奇门遁甲,天地玄黄,极其厉害。可惜,十年前他便逝世了,不过是寿终正寝的。”

沈钟鸣……我皱眉,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好像在师尊那里曾听说过。

“哇,沈老先生这般厉害,那家境绝对该是富裕的,可这就更奇怪了,不知道沈云蓁为何嫁妆那么少……”小媛说道。

“嗯……她嫁的是左家公子,听说是感情不太合。”

“那为何还要嫁呢?”妙菱问道,“她家不理应就是她做主了吗?”

“这我便不知道了。”唐芊说道。

“不过照这情况,她嫁过去应该过得很不好吧?”小媛说道。

“不知道,”唐芊回答,“已有好些时候没有听闻她的消息了。”

“估计很惨,”小媛说道,又道了句,“挺活该的。”

我本来不想偷听的,如今听到这些,却也被勾起好奇,感觉像是说书先生们口中的故事一般。

她们继续聊着,聊到了京城的其他姑娘,而后,忽的又扯到我和杨修夷八字还没有一撇,也完全不会有一撇的“婚事”上去。

我听着委实无聊,转身要走,恰听到玉弓说要来看看我醒了没,我便干脆抬脚走了过去。

洗了脸,漱了口,吃了一些糕点,我去到前堂。

师父在教花戏雪在下棋,我走去看了阵,发现我比花戏雪还懵懂,干脆不看。

在书柜上寻了本书,我去到柜台后,坐靠着翻看。

看的入迷时,听到花戏雪说道:“如此冷清,没有生意,会不会亏空?”

我从书册后面掀起眼皮看去:“不知道了吧,巫店里的生意,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我肯在这里开门就不错了,够给我那些客人们面子啦。”

我一说完,师父便哼道:“那是因为这家店不要租金,是我砸钱买下来的,她半点压力都没有。”

“是的呢,”我嘿嘿乐道,“后院的管家和仆妇们也不是花我的钱,一本万利。”

“哼!”师父说道。

我收回视线,其实,还是要去招揽生意的,毕竟我是想攒钱,为我自己的日后谋算,而虽说师父在这有不少好友,都如当年为我介绍生意的陈升那样,可是,到现在一单生意都没有,就得靠自己去努力了。

唐芊端着茶水从后面走来,笑道:“姑娘,给您泡了壶乌龙。”

“好。”我说道。

花戏雪抬头看我一眼,说道:“看来精神挺好,眼睛又开始冒贼光了。”

“什么贼光呀,”唐芊说道,“姑娘的眼睛清明晶亮,好看的跟星星一样。”

“就她?”

我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端起茶水遮掩。

余下时光,慢慢看书,偌大厅堂里,偶尔传来师父的“教学”,还有他们棋子锒铛落下的声音,和我书页翻过的声音。

吃完晚饭,我想去走走,熟悉下周边环境,唐芊和玉弓随我一起,我们在附近信步闲逛,吃了不少烤肉,买了些糖果。

唐芊同玉弓絮絮说着盛都,我也安静听着。

盛都共八区六坊一百二十主道,杨家与其他世家皆在青龙区和紫薇区,极近皇宫。

我们的巫店则在盛京区的安皓长街,大街宽达十五丈,人流密集,沿街朝南过去三里就是名满天下的紫清河,唐芊说前朝倾覆时,常泰帝便是在这里跳河溺亡的。

她还说京城有很多名门望族,而且族系庞大,指不定对面现在走来的这人,看似衣着朴素,祖上追溯过去,却是哪个王爷公侯。

聊了一路,回去后尤为疲惫,李管家已经吩咐刘仆妇和扈仆妇为我准备了沐浴的水,在我洗完澡后,扈仆妇还端了两个暖盆推到我床下,着实体贴。

接下去七八日,日子如水平静,店里一单生意都没有,每日早上醒来,都能听到小媛在和她们说着左邻右舍听来的琐事,一开始尚算新鲜,之后听着委实无聊。

花戏雪也在店里住下了,一开始陪了我们几日,后来成天往外跑,满大街的找好吃的。

结果就是,这一条街的酒楼茶肆,哪家鸡腿最好,哪家鸡腿最嫩,哪家鸡腿最难吃,没人比他更清楚。

五月十三日,师父要离京了,说是回去看看师尊,要我在这里安分守己,他很快便回来。

我心里面也牵挂着师尊,他伤的着实严重,也不知道现在恢复了多少。

把师父送走,我在店里又是清闲一日,前堂交由玉弓看着,我躲在后院看书。

天色渐沉,我合上书册,准备关门回去睡觉时,唐芊自前堂大步回来,一见到我,她神情带着焦急,走来说道:“姑娘!”

这模样让我吓了跳,我问道:“你怎么了?”

她欲言又止,半响,开口说道:“我家夫人来了。”

我一顿:“你家夫人莫非是……”

“少爷的娘亲呀。”

“……”

李管家捧着几本书从书房走来,闻言说道:“来这里?”

“嗯,”唐芊点头,朝我看来,“姑娘,您是要见,还是说……”

李管家也朝我看来。

庭院的风柔和吹来,枝桠在地上层次杂乱的晃着。

我想了想,说道:“既然都来了,便没有不见的道理,我这便去。”

“嗯……”唐芊应声。

我垂下头看了下我的衣着,今日所穿是一件青袍素缎,头发微绾了一个发髻,以木簪固住,垂下的整齐疏好,垂在背上,其实与我这些时日没什么差别。

这样见客,应该没什么。

·

大堂的别厅,三边窗扇皆开着,右边透薄的屏风映出几丝微光。

一个高挑女人端手站在屋中,广袖如云,垂眸打量着桌上所摆的潮海缠丝小熏炉,听到动静,她抬眸淡淡的朝我看来。

触及她的视线,我脚步微顿,而后又迈了开来,朝她走去。

“夫人。”唐芊福礼说道。

女人微微点头,面淡无波。

她身后那些气势非凡的姑娘们眼观鼻,鼻观心,微垂着头,像是没有看到我。

我的目光看回女人,不知怎么开口。

她长得着实好看,绝色盖世的面庞,双眸清冷平静,像是一池雪地,肤若霜玉,饱满光嫩,看上去不过才三十一二岁。

身上双层云绫紫金锦衣,发髻干净,对齐簪着两支花丝白玉凤簪,在她发髻后,还垂着一条淡紫色的清逸飘纱,窗外清风徐来,飘纱迎风如柳。浑身透满无上的贵气和端庄,连仙姑汤瑛都不及她一分明艳和凌人。

“田姑娘好。”她先出声说道。

我顿了下,回道:“杨夫人好。”

她微微侧首,对身后那些姑娘们说道:“你们退下。”

那些姑娘们福礼:“是。”

唐芊看我一眼,而后对杨修夷娘亲也福礼,告退离开。

在案几旁坐下,李管家端上茶水后便走了,我望着茶水升出来的烟气,袅袅娉婷,静谧无声。

“叫我伯母吧。”她淡淡道。

我朝她看去,点点头,从善如流:“伯母。”

“忽然造访,唐突了。”

我望着她的眼睛,她也望着我的眼睛。

我敛了下眉,不想拐弯抹角,直奔主题:“你找我是跟杨修夷有关吗?”

她端起茶水,抿了口放下,看着我说道:“田姑娘,你恨我吗?”

“……”

我以为我很直白了,她却比我更直白。

顿了下,我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为何要谈到恨字?”

“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你心中知晓我说的是何事,”她说道,“我不知道你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但应是过的不好,生死关头之际,你可有恨我?”

桌上灯盏青光幽幽,她的绝美面庞似铺了一层薄玉,眉宇和杨修夷有六分相似,神韵清冷孤傲,但是,杨修夷没有这样的傲慢。

我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她微微弯唇,似笑非笑:“琤儿已有三年没同我说过话了,他恨我。”

我垂了垂眸,这话便不知怎么接了。

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

“听说琤儿为了你,如今去了荒海。”她说道。

“嗯。”

“可有说何时回来?”

我摇头:“不知道。”

她没再说话,低垂下眉,纤长手指提起茶壶,徐徐斟着,水声叮咛悦耳,衬得满室安宁。

她放下茶壶,端起茶盏,又饮一口。

看得出她眉间有所心事,但饮茶姿势漫不经心,这是久居人上的慵懒,她的气质亦是我平生所见女人中最为清华怡然的那个,或许这便是累世权贵所富养出来的娇女。

安静良久,她拿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桌上推来:“田姑娘。”

我看了眼盒子外昂贵的织霞锦缎,说道:“是送我的?”

“嗯。”

我打开锦盒,共盛着三块玉石。

第一块是极泪瑄琛,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蓝的璀璨晶莹。

第二块是一块红玉,古拙大气,玉中隐然有华彩流光,像血液一般缓缓流淌。

第三块是苏途古玉,个头并不是很大,色泽却最沉拓。

“这是太灵暖玉,”她看着第二块,淡淡道,“听说你身子冰冷,这块暖玉可帮你驱寒,以后冬日便不会那么难熬了。”

我从未听闻,《焜世经》上也未曾提及,该是极为稀有之物吧。

“至于这块苏涂古玉,”她又说道,“你们巫师平日涉险较多,这块苏途古玉灵气最强,你戴在身上,可用来驱邪避妖。”

我抬起眼睛朝她看去,她也抬眸望来,四目相对,我自认平静,她也始终清冷淡漠。

“为何送我这些名贵的玉石,”我说道,“无功不受禄,我受不起。”

“是我的赔罪,”她语声变得诚恳,“若非是我五年前所为,也许你能少受很多磨难。当初谣诼四起,传你已死,琤儿伤心悲痛,一蹶不振,我亦遗憾后悔,所以这些玉石,还请田姑娘收下。”

我双眉轻合,想了想,说道:“好,我收下……不过,你们并未欠我什么,我身上所有发生的过往,都乃我自己的经历,福祸悲喜我自尝,我亦承受得起。你我在这之前素未谋面,你更不曾主动加害于我,便无须任何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