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有些生气和不爽，忽的，我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扯下来，用力亲了上去。

斗了半日，桂花糖被我抢了过来，我脸红心跳，不敢再见他，转身准备朝前走去，却被他握住手，下一瞬，跌进了他的怀抱。

我靠着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和我一样快。

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无声而起，无声结束。

好半会儿，他才松开我，低声说道：“走吧。”

我点点头，闷闷跟上，边骂自己怎么那么冲动。

又推开一道暗门，是一个小暗室，视野终于变得宽敞。

自暗室出来，外面的通道上，每隔数十丈便出现一盏小壁灯。

小壁灯状似铜壶，壶中火光明耀，镂雕着九枝花纹，光线昏黄。

我们避开那些人所去的方向，朝另外一边的水声走去，未出几步，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声，叫的撕心裂肺。

我停下脚步，心口一阵不适。

杨修夷回过身来：“怎么了？”顿了下，低低道，“莫非是绮婆？”

“可能是……”我难受的说道。

他蹲下身去：“来，我背你。”

那叫声紧跟着又再度响起，凄厉悲切，似含着莫大之恨。

我扶着杨修夷的肩头趴上去，说不出的森冷寒意漫了上来。

他起身走去，边轻声说道：“绮婆和九头蛇妖之事，会查出来原因的。”

“嗯。”

“若仍不舒服，睡一觉会不会好点？”

我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走了有一小会儿，前边渐渐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杨修夷停下脚步，而后往另外一边的甬道闪去，几步越过弯口，迅速带我避至角落。

我悄然探出眼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茂行，一袭褐色大袍，步伐匆匆，走的极快，一闪而过的侧容可见他神情暴躁，阴冷严峻到极致。

我赶紧收回视线，连气都不敢喘。

杨修夷微微侧过头来看我。

我就在他背上，我们挨得特别近，明明这么紧张的气氛，我却想起之前那两个吻来，脸颊跟着红起，不过这么黯淡的光线，他应看不到。

待顾茂行他们彻底远离我们，我自他背上跳下，说道：“他很急躁，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要么是十巫做了什么，要么是卿萝，”杨修夷说道，“不过能令他急躁的事应该不多。”

“也是，”我说道，“会不会是沈云蓁的尸体出事了，或者他比较在意的东西被破坏了？又或者，是你之前暗杀掉的那些人，他现在才得知？”

“都有可能，”他回眸看我，双眉轻拢着，“胸腹可还有不适？”

我摇了摇头：“绮婆什么都不做，我便不会有事。”

他点头，说道：“眼下想去哪，跟上顾茂行，还是去外面？”

“我总觉得，有点担心卿萝。”我说道。

“她应当有分寸吧，不是说她岁数比我师兄还要年长吗？”

“那是光涨岁数不涨稳重，”我无语道，“她老坑了，做事不按常理。”

“那……”

“糟了，”我一顿，“我跟她说过要留暗号的，可我给忘了。”

“她会留吗？”

“应该会吧，”我抽出头上一根木簪，说道，“我现在留？”

“嗯。”

和卿萝所说的暗号，是灵龟引，较为复杂，常人很难学，庆幸卿萝懂一点。

所谓灵龟引，便是待这暗号画好，走近二十丈的范围里，可以用特制的龟甲来寻，恰好我这次来一共带了三片龟甲，其中一片便给了她。

二十丈的范围其实足够大了，所以不需要一边走一边留，拉卡的距离可以大一点。

不知不觉，我们从一道很偏僻的石门出来了，视野刹那宽阔，天上没再下雨，云朵朱色，绚丽妖媚，映的湖面浓彩华艳，似绽放着无数曼珠沙华。

我们的右边二十步外有一个瀑布，长练直垂，水花四溅。我抬头朝上看去，出现一个巨大宽敞的白玉石阶，比拂云宗门的广场石阶还要来的更为盛大。

杨修夷牵着我往前面走去，边低声道：“似乎我们先前所见那座大殿，正大门便在此。”

我点点头，抬头去找烛司，她已远在我一里之外的矮空上。

这比卿萝所设的最远的点都还远，我在这下面，竟不知不觉穿过逐鹿潭的半个角了。

从一条狭窄小道下去，水面清澈干净，景色着实怡人，我们寻了个小岛，讨论了一阵，最后决定，设个太和溯端阵去对付顾茂行。

所谓太和溯端阵，阵法催动后可以压制住阵中所有人的灵息，只凭最简单直接的武术之斗去决分胜负，但是太和溯端阵的时间有限，所以我们要快。

我以树枝在地上画图，边啃烧饼，杨修夷在旁用匕首削树枝，大小瘦细整齐，放在我身旁。

待我将烧饼吃完，我着手开始将他削好的这些树枝编成溯端枝引。

等他将最后一捆木枝削完后，也过来帮我一起。

每一个溯端枝引都是竖直模样，其内塞入两块石头，这样丢到水里，就会直直坠下，沉到一定程度后，会悬浮于水中。

我们一共做了九十多个，一个个沉入水里，我还得费劲将它们往我所想要的地方推去，而潭水带着阻力，委实是累。

等全部搞定，我塞了颗糖在嘴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待将顾茂行引来，我尽量慢些催动阵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巫姬，以及，”我看向一旁的杨修夷，“这个阵法也撑不了多久，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这样的湖光色彩下，他容色清决，雪白天颜丰神独具，俊逸如仙，好看到了极点。

他点头：“嗯。”

我过去将包袱收拾好，背在背上，说道：“走吧。”

他蹲下身背我，我才环住他的脖子，先才那一阵叫声再度响起。

我们同时抬头朝前面看去，一个绮婆站在一座孤岛上最上面，朝着我所在的这个方向尖锐嚎叫。

我不自觉的攥紧杨修夷肩上的衣裳，他回眸看我：“可有胸腹之痛？”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目光看回那个绮婆。

不是痛，只是沉闷和难受，只有她们靠近才会痛。

那个绮婆遥遥和我对望，忽的又张嘴，冲我发出更惨烈的叫声。

杨修夷抬头看去，语声冰冷的说道：“我去杀了她。”

“她已经死了，”我说道，“先不理她，我们正事要紧，去找顾茂行吧。”

他点了下头，回过身来，我随之朝前面望去，几头巟邑站在我们跟前的几座岛屿上，体型高大，幽绿色的双瞳皆盯着我们。

“来的真快，”杨修夷沉声道，“可能是绮婆引来的。”

“我今天早上杀了两只，”我说道，“它们没有脑子，只有蛮力。”

他微微侧头，神情稍稍柔和，轻笑说道：“抱紧了。”

“好！”我将他的脖子环紧。

又来了几只巟邑，远处大殿那边我见到几名剑客也跑了出来，目光朝我们望来。

杨修夷拔出长剑，骤然冲出去，身形快如闪电一般，一头巟邑亦同时扑来。

我忙将脑袋埋下。

耳边风声呼啸，剑影似龙鸣，一头巟邑传来嗷呜痛呼，紧跟着，伴随劲烈风声，又倒下一头。

杨修夷身法极快，我虽然一直趴在他肩上，但仍天旋地转，一阵阵头晕。

迎面响起男人的喝声，长剑破空冲来，杨修夷一步迎去，我抬起头，但见血线飞起，男人飞起的头颅瞪着眼睛与我擦身而过。

再下一瞬，又是一个男人的惨叫，而后是巟邑的哀嚎。

数个剑客冲来，杨修夷攻势不减，闪避若电，在对方齐齐被他斩杀，掉下潭水或孤岛上之前，他已冲向了下个目标。

速战速决，快攻快打。

腥味四散，空气中满是杀戮，他没有半点手软，手起刀落，又是一片鲜血。

战斗很快结束，他已带着我停在了宫殿的台阶上，我回头看向后面，水潭上鲜血通红，那些尸体零落在大大小小的孤岛上，有些已沉下水潭。

这时我眉心一皱，抬头朝前面看去。

台阶太高，望不到宫殿正大门，可是我的神识告诉我，殿门开了。

我从杨修夷背上下来，他亦抬头看着上面，眉宇冰冷，我心里面隐隐生出一股不安，握住他的手，被他更有力的反握住。

瀑布水声仍嘈杂，许多巟邑在台阶上缓步走来，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忽的，一声清脆空灵的叫唤远远响起，我睁大眼睛，看着一只火红色的饮祀鸟越过巟邑头顶，展翅高飞。

“饮祀鸟，活了？”我低低道。

“它是来唤上古红莲的。”杨修夷说道。

我心下一寒，说道：“上古红莲阵，那据说毁天灭地，屠尽逐鹿潭一切生灵的阵法？”

巟邑这时往两旁退去，顾茂行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缓步走来，居高临下看着我们，目光冰冷。

一头长垂的乌发被风扬起，丝绸一般顺滑。

巫姬和陆曷站在他旁边，还有两个看上去比陆曷更强壮的剑客。

“你受伤出了血，我方才知晓你是月家的人，”顾茂行看着我，淡淡道，“月家的人死的差不多了，除了被原清拾捉走养起来的那几个女人之外，就还剩一个流落在外，你是月牙儿？”

“要给本族长磕头吗？”我说道，“不磕的清脆响亮，我可不会正眼看你一眼。”

他眼眸微敛：“真的是你。”而后，他看向了杨修夷，开口说道，“杨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