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诉说的过程中,伊丽丝脸色一直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只有说到夙音走后,再也没有重逢还有离开她司月芳的师父的时候,流露出了哀伤的神色。而说到被术丹王召幸的时候,则脸色绯红,难得见到的娇羞妩媚。
连峰和莫秋觞都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有云飘中间问了一些起承转合的问题,也没有影响她的讲述。
“这就是我之前的一些经历了。如今也没什么避讳的,跟你们都说了。”她笑着转向云飘,“确实现在比之前舒服了很多。”
云飘坐在她身边,依偎的搂着伊丽丝。
坐在他们对面的莫秋觞笑道:“姑娘的坦诚,真是令莫某佩服。其实我想你和你的夙音姐姐也许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我们过些日子,就要起身往云州城去了,到时你跟我们一起,说不定可以找机会见到她。”
伊丽丝眼中泛着一丝光,但是一闪即逝,随即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不敢回去。巫医的话,我们不能不听。万一真的因为我的原因,伤害了国王陛下和夙音姐姐,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莫秋觞和连峰对视一眼,连峰笑道;“这个我们之后再从长计议吧,如果姑娘到时候一定不去的话,我们也给你安排一个好的所在,让你先住着。我们若是得到什么消息,自然有办法通知你。”
“对了,你们出去的时候,跟后厨交代好了么?他们可有办法做混了留香草在馅料里面的四角包子么?”云飘一双圆眼,盯着莫秋觞。
莫秋觞这才想起来,“已经说了,他们说可以帮我们去香料店问,如果做好会有小二来跟我们说的。”
连峰笑道:“丫头,你这嘴,近些日子,越来越馋了。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多腼腆的一个小姑娘。”
云飘冲他吐了吐舌头,“人总是会变的嘛。就好像你在我们面前,和见到雪丹姐的时候,完全就是……”
伊丽丝忙笑问:“雪丹姐?是……”
连峰忙嗔莫秋觞道:“你快管管她,都是被你教坏的。”
莫秋觞根本不理他,云飘嗤嗤笑对伊丽丝道:“这个我回头告诉你。”
连峰起身弹了了她头一下,打趣道:“你跟伊丽丝学了好几天琵琶了,可会弹个一曲了?伊丽丝来是教你乐器的。不是让你拉拢来,背后说我的。”
云飘摸着被连峰弹过的,有些疼的头顶,委屈的说道:“这才几天呀,我哪里能这么快就学会的。”
连峰瞪她道:“那你还不好好学,别想那么多闲七杂八的事情。”
云飘自然不示弱,也瞪了回去,“你的意思是,你的终身大事是闲七杂八的事情了?”
气的连峰又佯装要打她,吓得云飘直往伊丽丝怀里扎。
第二日一早,云飘没有看到唐云粟兴,虽然他们每日不与莫秋觞他们一起吃饭,可一般来说早上也会露个面的,可今日那边的跨院里确实静如深井。
早餐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等到渴望已久的留香草四角包,吃了两口以后,云飘见莫清在座,想着她平时都是给李源送了吃食,就会跟李源一起在他房里吃了,今日怎么在这里。知道她最近和莫秋觞有些闹别扭,也许生气,不愿意管了,莫秋觞又不好说她,便自自己吃好了后,用小碟子夹了几个糖包,又盛了一碗粥。
“你去哪里?”莫秋觞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还没吃够,要自己回房去吃?”
云飘知道吃饭的时候,人多口杂,他们一般不提起李源,便放下碗,伏在莫秋觞耳边嘀咕,“我去给李源送吃的啊。”
莫秋觞抱歉的眼神看了看她的一脸天真,点了点头,又伏回她耳边轻声说:“你不用去了,一会儿跟你说。”
云飘见他古古怪怪的,便放下了碗筷,自己先跑回房去了。
“李源的房间从里面锁上了?”
云飘见莫秋觞从外面进来,给他到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莫秋觞笑道:“你还是去看了?”
云飘一脸疑问的看着他,“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我是为了考察你的内功呀。”
看着莫秋觞一脸洋洋得意,云飘气的直跺脚。
原来昨天半夜,唐,粟二人带着一车的货物,已经离开了,还带走了伤势已经痊愈了大半的李源。依然让李源躺在来的时候呆着的货箱里,准备将他带到历山飞那里。
一则替莫秋觞送一封信,二则也是托历山飞照顾李源一段时间。毕竟他们过几天要赶往云州城,带着他也不方便,三则就是莫秋觞和连峰想出的引蛇出洞之计。
故此此事瞒着所有人,包括莫清也是今早才听莫秋觞说了的。而且她也不知道李源被送到哪里去了,只是知道,莫秋觞找人将他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本来莫秋觞打算昨天晚上告诉云飘的,可是灵机一动,想到要试试云飘的内力,看看她能不能在睡梦中听到隔壁的动静,没想到这个实验宣告失败。
云飘一脸失望的坐到了自己的塌上,没有一秒钟就端起架子,准备休息内功。心中不停的盘算,我要努力我要努力,就在隔壁进进出出的,我居然都没发现,真是奇耻大辱!
莫秋觞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要是那么轻易被你发现了,那留在雨阙的价值也就没有了,你也不用这么化悲愤为力量,逼迫自己。”
云飘瞪了一眼莫秋觞:“你以为你这是在宽慰我么?”
莫秋觞笑着摇摇头,“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练吧。”说着扭头就要出去。
云飘自然不会放过,忙跟了上去。
“你不是要练内功么?”莫秋觞走得比风还快,一下子就晃到跨院门口,声音还留在屋门口的云飘耳边。
云飘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紧跟其后,二人一路一前一后的你追我赶,竟然跑出了龙关城。
“累死了,你停一停!”云飘实在跑不动了,叉着腰站在沙丘的半腰处。
莫秋觞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扔给了云飘,“你脚不着地的能飞到沙丘顶上,我就教你一套剑法。”
天气尚早,不过也是日照当空了,莫秋觞确定要在这大沙漠上教她剑法?
“怎么样?不想学么?还是真的跑不动了?”莫秋觞继续喊话。
云飘心想,就算今天学不会,也不能就这么认输,这几天练剑,莫秋觞已经不怎么让着自己了,总是打不了几十招就被他把剑夺了过去,想起来,愤怒之情就在心里蒸腾起来,心里想着,我怎么飞不到呢?身子早已飘然而起,刚开始还轻轻巧巧的,可惜差了一点,感觉一提不起气来了,身子越来越沉,心中在深深后悔,刚才为何不多跑两步再停下来。
实在坚持不住了,摇摇欲坠的,自己心里更加慌,算了,还是放弃吧,云飘的额头瞬间渗出汗珠,紧握软剑的手也通红,看着距离自己十多米的丘顶,心中不甘心,奈何……
眼看就要摔下去,忽然身子一轻,云飘已经被莫秋觞捞在怀里,眨眼的工夫,就被他带到了沙丘之顶。
脚下踩着软软的沙丘,云飘心里也软软的,小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起来,从莫秋觞怀里挣开,手足无措的掂了掂手里的软剑,嘴里也结结巴巴起来,“这……这算什么?”
莫秋觞笑道:“本来只打算让你练一个时辰的,当做惩罚加一炷香的时间吧。”
云飘登时欢快的起来,“好啊!”
真的练上了,云飘这才知道莫秋觞为何要让她在这个时候练。
莫秋觞没有先教她剑招,而是让她先学会逆流经脉的运功之法。这个过程对于从来没有如此运行过内力的云飘来说,是非常难的。因为经脉逆流,会导致浑身发冷,所以莫秋觞特意选择了阳气充足的时辰,带她来城外。
饶是烈日当空,不到半个时辰,莫秋觞见云飘的嘴唇有些发紫,知道她定然运气不畅,担心她身体不适,便以自己的内力为她护持,
云飘心中犹如雷电敲击一般,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真的很冷。”云飘担心自己的状态不对,忍不住对莫秋觞说。
莫秋觞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奇经八脉都在逆流,并没有疏漏,便给她打起,“不用担心,你现在运功并没有错,我在外协助你,你无需担心,再坚持一刻。”
又是一刻工夫,莫秋觞切了切云飘的脉,她的心跳逐渐趋缓,莫秋觞觉得差不多了,轻声说:“你可以逐渐撤回内力,让经脉顺流,我以内力助你回转。”
说着一股强劲的内力顺着丹田盈盈而上,暖流瞬间略过经脉,直冲心室,云飘长吁一口气,身体也不再那么颤抖了。
莫秋觞收了内力,见云飘的嘴唇渐渐恢复了往常的茜色,心里也黯然下来,“你已经很厉害了,第一次倒行经脉,能坚持这么久。”
云飘睁开眼睛,因为日光过于刺眼赶忙用手去挡,莫秋觞见状便站到她与日光中间,为她挡住了强光的照射。
云飘仰头望向他,“我和这剑法要先休息倒转经脉?这不会伤害心脉么?”
莫秋觞抱手胸前笑道:“非但不会,如果能更炼到一定火候,疗内伤的时候,还可以事半功倍。”
“原来如此,那我稍微休息一下继续练。”云飘一听有此助益,自然更加勤恳。
莫秋觞却忙阻止,“那不可,你现在一天只能练三刻时辰,不能贪多,如果可以增加的话,我会指点你的。你可不要自己乱来,否则会出事。”
云飘忙连连点头,“那我们继续练剑招?”说着她要站起来,可以两条腿好像灌了铅一般,身上又软如棉絮,试了两次,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马上又要跌倒,莫秋觞一把扶住她,任她靠在自己胸前。
云飘心中甚是害怕,“我这是怎么了?”迫切的问莫秋觞。
莫秋觞笑道:“看来今日剑招是练不成了,你的内力还没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我太心急了。”
云飘不明其意,又问:“我不会走火入魔,就此……就此……”
莫秋觞将她抱起,哈哈大笑,“我怎么会让你走火入魔呢,真是杞人忧天了。你这不过是体力透支罢了。”
说着就要往前走,云飘忙道:“软剑,软剑还在地上呢,不要了么?”
莫秋觞顿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软件,“我要是收在腰里,这样抱着你,会伤到你的。算了,先不要了,明天如果再来,它还在的话,那就说明跟咱们有缘分。”
云飘见他如此关怀自己,心中万般欣喜,小脑袋自然而然的靠在了他的肩头。
莫秋觞低头看看她,忽然很想逗逗她,笑道“我从来没有看走眼过,没想到在你这里却输了。”
云飘听出他话语背后的意思了,梗着脖子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没想到,我的内功还是这~么差么?”
莫秋觞忍了一下笑,正色看着她的脸,近在咫尺,娇艳如朝颜,“我是觉得我自己功力不到家,怎么会感觉不到你……”
云飘本来想抬手捶他,可不知怎么回事,手一动,一阵酸麻,硬是抬不起来,生生看着莫秋觞一脸得意的抱着自己腾空而起,飞上丘顶。
“快放我下来。”云飘见快走到客栈那条街上了,担心被连峰他们看到,一直挣扎着要下来,奈何身上的力气不足以挣脱莫秋觞的怀抱。
莫秋觞忍者笑,一脸严肃的边走边说,“我敢打赌,你走不出五步就走不动了,你信么?”
云飘当然不服输,“我才不信呢!”
莫秋觞把她放下,示意她走走看吧。
云飘脚一着地,就立刻感觉到身体从下往上的酸麻,挺着走了三步,如同千万只蚂蚁从脚底一直爬到颈部。
“我不能输,我一定要走回去!”云飘暗自给自己下了决心,艰难的握了握拳,就当给自己打气了。
莫秋觞赶上来看她难受的脸都变形了,紧咬嘴角还是不肯说一句“走不动”。
“你这么要强,可让人怎么办呀。”莫秋觞二话不说,抱起她就走,见她在怀里头快耷拉到自己胸前了,叹了口气道:“你别气闷了,告诉你个秘密吧。”
云飘听到“秘密”两个字,马上竖起两只耳朵,听他说什么。
莫秋觞放低声音,对着她耳朵说道,“我第一次练这内功的时候,也是大半个时辰起不来身。你能走三步,已经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