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就是十日之限,那教坊的班主一早就带着所有与伊丽丝相关的文书证引前来销账。
“这几日,班主真是辛苦了。”作为酬谢,莫秋觞为班主置了一席。
那班主哪里敢当,忙欠身“公子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分内应当的。”
莫秋觞笑道:“过两日我们就要离开龙关城,赶往云州了。伊丽丝姑娘不愿同去,所以我就让她先留在龙关,等我们办完事回来,就接她一起走。所以这些日子,还得烦劳班主帮忙照应一二。”
那班主赔笑:“这不用公子吩咐,伊丽丝就好像我女儿一样,定会竭力照应的。”
莫秋觞满意的点头,“此外,还有一事,想要麻烦班主。”说着从袖内掏出一个大红色的符节,递给班主,“我前几日跟本地的几家玉店打过招呼了,他们正在搜罗好玉给我。而且我这边采买的伙计因为有事先离开了。我本应该等他们的,可是刚好有急事,不能耽误,得马上动身,所以我就将贵班作为暂时的联络之处,希望班主,能将玉店汇总的消息,告诉给我店里的人。这个符节就是凭证,他们回了龙关,找不到我,看到符节就会来找班主您。您再讲我已经起身赶往云州的消息跟他们说了,就万全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一定办到。公子请放心。”
听那班主答应的爽快,莫秋觞也是高兴,又陪了一杯,就推说有事先离席了,留下班主和几名暗卫乔庄的伙计,继续应酬。
午后,伊丽丝的下处也已经备好,于是晚间大家就提前吃了一杯饯行酒,当做这次分别的纪念。
席间最让人惊艳的自然是留香草烤包子。
云飘边吃边狂点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小时候吃到的就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伊丽丝笑道:“虽然跟以前的味道有点不一样,毕竟是干草,不如鲜草来的新鲜,不过已经够了。”又问云飘道:“那你家真的有人来过我们鹿沧,否则,肯定不会吃过这个的。”
云飘心中也是奇怪,可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是啊,想来是爹爹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配方,竟然是姐姐家乡的风味。”
连峰笑道:“这可真是一种缘分,要不是我们请了伊丽丝姑娘过来,你恐怕是吃不上这儿时的美味了。”
云飘抬眼瞟了瞟身边的莫秋觞,他端着杯葡萄酒,笑而不语。
晚间一顶小轿预备好,云飘和伊丽丝依依惜别一番,便让轿夫将伊丽丝送到为她租下的小楼。
计议好明日一早出发,大家都很早就歇下了。
无月的晚间,屋内犹如一个黑洞,云飘连自己近在眼前的手也看不见,心中不知怎的,一阵发慌。
“你今日怎么都不说话?是太累了么?”云飘心中不安,还是先开了口。
莫秋觞过了半晌,方才幽幽说道:“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云飘还想说什么,见他在想事情,便不再出声。
莫秋觞不知她有何事,反而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就是……”云飘犹豫了一下,“想问……我们回来的时候,真的还会带上伊丽丝姐姐么?”
“……”莫秋觞轻轻笑了一声,“你以为她会跟我们回中原么?”
云飘不知道,也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她不会是么?”
莫秋觞道:“她定然不会跟我们回去的,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云飘叹了口气,“打赌我就没赢过,还是算了。”
依然是漫天的黄沙,阳光更加刺眼了,好在太阳西垂之前,一定能赶到云州城。云飘捶了锤昨天因为野外露宿帐篷,被沙漠上的阴风吹的酸痛的手臂,盼着能再早一些到。
看看天色还早,莫秋觞感觉可以再休息一下,便扬了扬手,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下,然后一鼓作气直入云州城。
“想到那边沙丘上看看?”
云飘一身浅褐色的裙衫,几近与这荒茫大漠融为一体。对于莫秋觞的走近并没有察觉。
“会耽误时间。”
莫秋觞看着云飘一脸稚嫩未退的天真,眼神却满是深重。
“不会。”
说着莫秋觞已经揽着她的腰身,向沙丘顶飞奔而去。
“是啊,有了他,自己可以恣意的做想要做的事情,不用担心什么。”莫秋觞的侧颜不那么熟悉了,在黄金般光线却依然坚毅又秀俊,他的呼吸就在耳侧,云飘脸上痒痒的,心里却蓦然生出几缕忐忑: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这张面孔之下,也会是另一个人么?
二人站定在那高耸的沙丘之巅,回身望去,沙漠中的驼队却不到手掌那么长,站在队伍中间的连峰也只有云飘一根手指那么小了。
天空照旧是单调的蓝色,没有云,要说跟刚才有什么不同,也许就是因为太阳西转,洒下阳光,给蓝天蒙上一层薄如轻纱的金辉。
云飘踩了踩脚下细软的沙子,抬脚扬起,砂砾飞散。
莫秋觞道:“我们在这大漠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不过幸好雨阙的事情,还算按部就班。我昨天听了回报,李源那边也有了一些眉目,唐云和粟兴也在往龙兴赶。一切还算顺利。”
云飘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最担心的就是李源了。”
李源和云飘年纪相仿,云飘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莫秋觞,为何这么器重李源,他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莫秋觞知道她是想知道,到底李源哪里能够胜出其他的那些暗卫,从而知道自己对人的看法。所以也自然直言不讳的跟她分析。
在云飘心里了,能够成为一个让莫秋觞信赖的身边的人,比做一个让他守护的人,更加重要。
一只飞羽,不速而至。
就在它马上要钉在云飘身上之时,莫秋觞及时出手握住了它。
飞羽的箭头距离云飘的左肩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箭身上一道深红,是莫秋觞手掌擦出的血。
莫秋觞顾不上手腕的痛感,马上搂着云飘翻到沙丘的后面卧倒。
“你的手?”云飘惊慌的忙去拉莫秋觞的右手。因为来不及擦拭,手上的血全都抹在了云飘的腰间的衣服上。
“没事,只是破了点皮而已。”莫秋觞轻轻翻了翻手腕,缓解了一下疼痛。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云飘不要动,对着下面打了声呼哨,提醒下面的人提高警惕。
然后他自己微微欠起身子,往刚才箭羽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沙丘间转出两个人影,一红一蓝,因为距离还比较远,所以很难看清面目。
两人端坐在马上,随着骏马缓缓行进。
“你说我射中了没有?”女声清脆如同玉珠落盘,自然是一口莹族语。
旁边的蓝衣人道:“你看见是人,还发箭?”
“我射的是他左肩,又不会死。”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些残酷的率真。
“你就不怕对方是武功高强之人?”蓝衣人道。
红衣少女笑道:“不怕呀。在这里,有人敢伤我,除非他不想活了。”
说着二人一路狂奔来到沙丘之下。
越来越近,莫秋觞终于看亲他二人面目。
女的极美,是典型的莹族女子的美貌。伊丽丝算是非常美丽的莹族姑娘了,可是跟这个女孩子比起来,确是艳阳与落日的差别。
“上面的人!可收到本小姐的箭。”
她这次喊出声的竟然是汉话,声音极其标准,若不看脸,你绝对想不出这声音是出自一个莹族少女之口。
莫秋觞拍了拍云飘让她不要动,自己则跃起站在沙丘顶端。
那红衣少女此刻已经来到沙丘的半山腰,见山顶跃起一个身着玄青色的汉族衣衫的男子,面容俊朗有如天神,又不似莹族男子那般粗犷,眼神不由得痴了一刻,但也是转瞬即逝。
“你是什么人?刚才的女孩儿呢?”那红衣少女单手执着马鞭,直指莫秋觞,“可有中箭?”
莫秋觞见她如此凶蛮,心中自然怒火中烧,表面却依然平静如水。
“你怎么不说话?”红衣少女加快了脚步,就要走到沙丘顶的时候,下面趴在峰后的云飘听着她无礼之声,心中一时愤怒压抑不住,腾的一下子跃在莫秋觞身边。
莫秋觞见她跃起,叹了口气,回过脸去盯着那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来到他们身边,见云飘左肩一点事儿也没有,反而是腰间有一些血污,还是蹭上的,便猜到个十之八九。
“你好功夫呀,居然能接住我的箭。”红衣少女说话的时候,不停的上下打量这莫秋觞。
莫秋觞冷冷笑道:“你明知道这里站着的是两个人,还一箭射过来,是作何打算?”
那少女嗤嗤笑道:“自然是想练习箭法。大漠上生命可贵,好不容易碰到两个中原人,还不用来当个标靶,岂不是错失良机。”
云飘气的嘴唇发白,“你简直是荒谬,中原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你怎么可以……”
莫秋觞伸手拦住了云飘欺近红衣少女的身形,对红衣少女道:“姑娘的做法委实太过蛮横,今日是没有伤到任何人,否则,我不会与你干休。”说着转向云飘道:“咱们走吧。”
那红衣少女环抱双肩,呵呵笑了一声,“你们是中原来的游商吧。今日之事,算我做的过分了。作为赔罪,我愿意在你们在云州城的日子里,给你帮一个忙。任何忙都可以,你们不愿意么?”
莫秋觞理也没理她,带着云飘就飞回商队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