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小姐……
说实话,听到这个称呼从萧乾朗口中吐出来时,阮轻湄心里有股被毒蝎蛰了一下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外,发现萧稚呆愣地站在那里。
眸中有不解,有疑惑,有茫然。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冷冷地出声。
“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想承认吗?”萧乾朗“啧”了一声,随后突兀地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好像他刚才那么做纯粹是顽心突起,为了吓一吓她。
阮轻湄看着他,心中确实不解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甚至连猜测都没有猜测的头绪。
但心中的那股不安感,那股隐约间愈来愈接近真相的阴冷之感,让她烦躁不已。
“把人留下,你可以走。念在之前夜宴上都事情,我可以饶你一回。”萧乾朗淡声说道。
阮轻湄:“饶我?”她冷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萧乾朗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由眯起眸子,“你打不过我的。”
“是吗?”
阮轻湄不以为意地眨了眨眼,“就是不知道在我闯进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酸味?”
“酸味?”
屋内的其他人不免回忆着窃窃私语起来。
实在是他们被她刚才使那一手毒给吓到了,生怕自己像那些手下一样暴毙得猝不及防。
“好像是有股酸味!”
有人说。
一时间屋内人心惶惶,像是要乱起来。
萧乾朗冷了眉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阮轻湄没有笑,也没有得意。
她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
“麻嗦烟!是麻嗦烟!哈哈哈哈哈是麻嗦烟……竟然是麻嗦烟!”
那个被阮轻湄一张拍吐血的老女人此刻突然大笑出声,笑声怪诞又桀骜。
“云英大师,什么是麻嗦烟啊?”寨中的二当家忙担惊受怕地出声问道。
与此同时,萧乾朗却是面色一变,暗暗地尝试运行内力,却发现丹田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的内力,不知什么时候被封住了。
继萧乾朗之后,其他人也逐渐发现了这一点。
那位被叫做云英大师的老女人擦了擦嘴边因为用力过猛而咳出来的血。
她抬头看向阮轻湄,微陷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她,“你和,你和玄真观主……是什么关系?”
“她叫阮轻湄,是京城阮家的大小姐,九岁那年被送入玄真观,十六岁才被接回府中。”
萧乾朗沉声说道。
或许刚才他只是为了吓一吓阮轻湄,但是现在,他是为了从云英大师的口中得知这麻嗦烟的化解方式。
他总不可能就这样成了一个废人的!
云英大师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
“大师,我的丹田被封住了,现如今的我就相当于一个废人,您有办法解除吗?”萧乾朗急声问道,没有注意阮轻湄看向他的目光,充斥着杀意。
“麻嗦烟半个时辰后,药效便会自动散去。”
云英大师轻咳着说道:“在此之前,这种药效无解。”
“半个时辰?”屋内的众人惊讶之余也有些惊喜,“那岂不是很快就能解除?!”
“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的武功要废了呢!”
大家伙都是一副庆幸不已的表情。
只有萧乾朗和那个二当家脸色仍旧不好看。
阮轻湄缓缓将怀中仍然昏迷未醒的萧茉茉轻轻放在床榻上。
转身,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
“是,只有半个时辰。可是半个时辰,已经足够我做好多事了。”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有意在他们的心上折辱、恐吓。
“你,你要干什么!?”
“她不敢的,她就是说说而已!我们雷啁寨大名在外,她就算想杀人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躲过我们整个寨子的追杀!”
“是啊,虽然大当家先下不在寨中,可是等大当家回来了,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
夹杂着恐惧和不安的窃窃私语响彻在整个屋内。
阮轻湄看了一眼缩在人群最后,神情明显有些恍惚的萧稚,心中有那么一瞬间升起一股怯意。
她都听见了……
“萧稚,过来。”抿了抿唇,阮轻湄强自镇定地开口道。
萧稚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萧乾朗见此,这才意识到为何他方才提起阮轻湄的真实身份,她的脸会那么黑。
原来……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阮轻湄面色如常地出声问道。
至少在看起来,她面色如常。
萧稚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但是想了想,她一直以来好像都是这么直接。
“他,他刚才说的,是骗人的。对不对?”萧稚睁着茫然的眼睛,问话时的嗓子有些哑。
阮轻湄愣了一下。
毕竟萧乾朗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那么有理有据了。
她以为萧稚会问她,冒充她姐姐有什么目的。
“他刚才已经说了。”
阮轻湄移开视线,淡淡说道。
只是心里还是会梗的难受。
萧稚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二姐姐,我要你自己说,我只信你说的话。只要你说一句不是这样的,我就信!我什么都不问,好不好?”
那一刻阮轻湄的喉间有些发干,她很想问一句,值得吗?
“他没说错。我姓阮,我叫阮轻湄。我是阮家的小姐,我父获罪被发配到边疆。我们府中女眷,充军妓的充军妓,充入教坊司的充入教坊司。我侥幸更名改姓,用了别人的身份。”
“我不是萧纯。骗了你,对不起。”
那一瞬间萧稚憋在泪腺里的眼泪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阮轻湄看着,心中也难受得发紧,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也不能再多说些别的了。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没什么好解释的。
反正她和萧文景也早已一拍两散了。那个混蛋,偷偷给她解了毒,还一直骗她。
阮轻湄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个秘密就这样被捅出来也不错。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说呢。等这件事过去,她和萧文景,和萧家,也就再没有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