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用纠结怎么告诉你了。”
阮轻湄神色无波无澜,甚至还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萧稚却觉得那笑刺眼得很。
“你要走?”她听出了阮轻湄的言外之意。
阮轻湄笑了笑,“冒牌千金被戳穿了,不走还留在这里干嘛?”
萧稚觉得她每一句话都在往她心窝里扎。
她怎么可以这么无所谓?她怎么可以这么漫不经心、浑不在意?
她就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妹妹,把爹和娘当成亲人吗?
阮轻湄不是看不见萧稚眼底的复杂神色。
她不动声色别开了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风轻云淡,“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堂姐的事情。我顶替了你姐姐这么久的身份,总要做点什么。”
“你应该不会一时赌气就置萧茉茉的安危于不顾吧?”她故意激她。
因为如果她不这么说,萧稚很可能会说,这是他们萧家的事,和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小姑娘哽咽着嗓子大喊出来,听上去快要哭了。
阮轻湄心里也难受,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那里有布和清水,去帮你茉茉姐处理把伤口周围的血迹处理干净,注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就这些?”萧稚吸了吸鼻子,语气很不好。
阮轻湄:“就这些。”
因为她要做的事情,很快。
萧稚端着水盆去榻边帮萧茉茉处理身上的血迹了,阮轻湄重新将视线投降那一群人。
“以为我忘了你们是吗?别急,这才刚过了一柱香。”
她语气越是漫不经心,其他人就越心惊肉跳。
因为在这一柱香之内,不乏有人试着强行运内力冲破药效,却全都被反噬吐血。
他们也算是真正见识了麻嗦烟的霸道,此刻再看向阮轻湄,心中涌起的,才算是真正的恐惧。
“你,你想做什么?”有人颤声问道。
他们现在没了内力,就跟普通人别无两样。而阮轻湄却是有内力的,对付他们再轻易不过,这让他们不得不畏惧。
“放心。我不杀你们。”她缓声开口道。
然而那些人却是更怕了,因为阮轻湄看上去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果然,紧接着她就将视线投向了那桌案上的各色药粉药剂等等。
她拿起桌上一个空的小木碗,带着木制的药匙。
一手拿碗,一手捏着药匙,在碗边磕了磕。
寂静的室内响起微弱的声响,反而更容易被放大。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颤了颤。
“龙须粉半勺、葛青丸两粒、藏红花粉少许……”
她一边念着,一边用药匙将念到名字的成药盛进小碗里。
众人看着,感觉仿佛不是那些药粉,而是他们自己被这个女人盛进了碗里,然后用勺子缓缓地、缓缓地碾碎。
“知道这叫什么吗?”她轻声慢语地询问那些人。
那些人自然是不理她,虽然心中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阮轻湄也不生气,甚至说是根本没有在意过。
她只是自顾自地念道:“我现在配成的这份毒药呢,它的名字叫笑里眠。”
“服用者会出现幻觉,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幻觉里度过。知道幻觉里会出现什么吗?会出现你内心最求不得的东西。”
“你会在幻觉里拥有它,虽然偶尔会清醒意识到这都是幻觉,但是放心,你每清醒一次,就会陷入更深更久的幻觉。直到你受不了,然后自行了结。”
“所以它才叫笑里眠,好听吗?”
阮轻湄说完后,空气里寂静得连微弱颤抖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如果非要说空气里涌动着什么都话。
那绝对是恐惧,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颤抖。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能用这样笑吟吟的语气,说出这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话?
“不!不要!我不要!”
“救命!救命啊,我不要吃!我不要吃!”
惊恐声此起彼伏。
萧稚虽然知道阮轻湄的话不是对她,可是听了她的描述,内心也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她看向她,第一次感觉她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
或许,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萧稚努力地对自己说,不值得,她不值得她难过,事实也正是如此。
可为什么……会想哭呢?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睫毛,移开视线,重新开始擦萧茉茉身上的血迹。
而另一边,阮轻湄执着药碗,目光如匕首,投向萧乾朗。
“就让你做第一个试验者,开心吗?”
她根本不是在问他。
看着那碗逐渐朝她眼前逼近的药,萧乾朗的脊背不免绷直。
他咽了咽喉咙,喉结很明显地滚动。
在阮轻湄的手即将要掰开他的嘴时,他猛得往后退了一步。
阮轻湄端着药碗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
她笑了笑,“这是要逼我来硬的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抬脚迅速踹上萧乾朗的小腹。
她这一脚用了三成内力,现在的萧乾朗根本抵抗不住,不仅被踹倒在地,还吐了血。
阮轻湄直接一脚踩上了他的胸口,端着那碗药就要往萧乾朗嘴里灌。
“她是自愿的!!”
猛然一声大喊,带着巨大神经压迫下粗重的呼吸。
让阮轻湄的手顿了顿。
但也只是顿了顿。
随后,在萧乾朗绝望惊恐的眼神中,她继续做着没做完的事,把药灌进了他的嘴里,一滴不剩。
“你就是个恶魔!你就是个恶魔……阮轻湄!我诅咒你!我生生世世都诅咒你!”
他狠戾悲凉的声音逐渐微弱。
这药见效很快。
众人只见被灌了药后,萧乾朗偏执的嘶吼声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他的脸上分明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眼神就像是失去神采陷入了迷梦。
只是痴痴地笑。
嘴里还呢喃着什么。“淼淼”“淼淼”……
那些寨中的人不知道他喊的是谁,但无一不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
脊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萧稚也怔了怔,她的眼中有不解,但她现在没有心情问。
“饶命啊!女侠饶命!我们错了!”
“是啊是啊!我们再也不敢了!不要喂我们吃那种药啊!”
惊恐的求饶声此起彼伏,和此前的威胁与恐吓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