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轻湄面色不带丝毫感情地看了萧乾朗一眼,手中的空碗被她搁在桌子上。
木碗和木桌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只会更加重山贼们内心的恐惧。
他们看阮轻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恶魔,大气不敢出。
“他带来的人呢?”阮轻湄用桌上放着的干净的白布,一边擦手一边用漫不经心地语气问道。
山贼们,包括萧稚都是愣了一下。
还是那二当家率先反应了过来阮轻湄说的是谁。
他诚惶诚恐地连忙答道:“在寨中的冰窖里!因为怕尸体腐烂得……”
阮轻湄扔了帕子,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带路。”
“是!是是是!”
一行人来到冰窖,虽然外面也冷,但是比起冰窖里的温度,不知要好上多少。
对于扑面而来的寒气,阮轻湄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这里的冰窖和玄真观的寒冰洞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雷啁寨的冰窖里,一具女尸躺在冰床上,阖着眼,脸色被冻得发白,嘴唇被冻得乌青。
这是阮轻湄第一次见到萧淼淼。
和萧茉茉一点都不像。
这是她内心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萧茉茉的长相属于那种温婉大气的美人,而萧淼淼的五官仿佛都故意往明艳张扬的方向去长。
躺在病床上的女子仍旧穿着一身红衣,被霜气濡湿,红艳艳得更像是一滩血。
触景生情,让她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她是怎么死的?”
阮轻湄出声问道。
似乎在这里,她的声音也被染上了几分寒意。
二当家忙回道:“送来时便已经是这样了!我们只是接到上头的命令,有这样两个人会来,其余的真不关我们事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不知道她的死因!女侠你千万别冲动啊!”二当家身旁一个看上去地位也不低的人连忙开口劝道。
阮轻湄:“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人,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众人:“……”我信你个鬼!
大家自然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是心里都已经吐槽到没完了。
阮轻湄走上前去,手下衬着白色的纱布,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嘴巴。
然后又在她的脖颈上探了探。
脖子上有不明显的掐痕,死于窒息。但值得一提的是,死者的体内还残存有毒药。
阮轻湄从怀里拿出针包,然后取了一根银针出来,刺破萧淼淼的指尖。
缓缓流出的血当然是紫黑色的,这点毫无疑问。
她的手捏着银针送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你们事先不知道她体内被人下了断魂散?”
山贼们摸不准这位姑奶奶的脾气,只诚惶诚恐地忙答道:“不知道,不知道啊!”
阮轻湄仍然保持着颔首轻嗅的姿势,没有抬眼,“不是问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之时,先前就跟着进来的萧稚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位云英大师。
大概大佬们总喜欢说话说得不清不楚的,让底下人绞尽脑汁地去猜她话里的意思。
她以前怎么没发觉她也有这个臭毛病呢?
萧稚赌气地想着,心中却懊恼自己能那么容易地猜出她的意思。
几乎是在萧稚的目光朝云英大师看过去时,云英大师便迈开步子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的眼底一直压抑着什么,隐隐的兴奋,还有一些捉摸不透的情绪。
阮轻湄将这些神色尽收眼底。
她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不错,她的体内的确被人下了断魂散,断魂散的发作日期是三十天,还没有来得及发作,这姑娘便被人提前掐死了。啧啧。”
云英大师的声音极缓慢地响起,带着几分怪异的腐朽味,像是常年浸淫在自己的炼药房里与世隔绝的腐朽味。
“断魂散无解。”阮轻湄淡淡道。
“是,的确无解。”云英大师点了点头,笑得有些怪。
阮轻湄这才转头看向她,“所以……你们就算把她暂时救活,又能怎么样呢?”
“毒药在她体内,她迟早得死。”
“姑娘也说了。迟早。”云英大师怪模怪样地笑了笑,“不是还有三十天吗?救了她,她能再活三十天呢!”
阮轻湄的耐心逐渐消失殆尽。
“就为了这三十天,甚至还不到三十天,用另一个鲜活的生命去换?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要给她换心脏吧?”
“姑娘聪明,你猜得没错。至于前一个问题,你问老身老身也回答不出来,老身只是做自己该做的。”
“那被你下了笑里眠的青年应该能知道,不过他现在已经回答不了了。”云英大师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地说道。
阮轻湄觉得面前这个老女人可能有点精神病。
“你会换心脏?”她突然开口问面前这个女人。
云英大师丝毫不显得意外,她笑了笑说:“我会,不过前提条件是,用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心脏来换。”
闻言,阮轻湄视线低垂沉默了片刻。
云英大师看着她,像是引诱一般地说道:“你想学吗?如果你愿意脱离玄真观主门下,转而投入到我的门下,我可以将毕生所学对你倾囊相授!”
“我不像他,弟子一茬又一茬,我只收你一个弟子。”
阮轻湄抬头看着她,轻笑了一声,充满着不屑的意味,“这种为世俗所不容的东西,您留着传给别人罢。”
云英大师丝毫没有因她的话生气,只是追问道:“世俗?啧,你会在意这些东西?”
阮轻湄不想再理会这个明显神神叨叨的女人,转身便要离开冰窖。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云英大师桀桀的怪笑。
“你的眼里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身不由己的那一刻,你终究是还没有学到你师父的精髓。”
“等着吧,你会有来求我收你为徒的那一天。”
阮轻湄嘴角轻扯,嗤笑了一声,并没有把这疯女人的话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她离开冰窖时也没有忘记瞥了萧稚一眼。
小姑娘虽然垂下了眸子不想对上她的视线,可还是规规矩矩地紧跟在她身后出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