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稚把萧茉茉的伤口处理得很好,此刻人穿戴整齐正盖着棉被躺在榻上熟睡。
因为服了丹药的缘故,她的面色看起来不似最初那么苍白了。
阮轻湄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一角,跌坐在地上神魂消沉宛如死狗的萧乾朗。
几个山贼迫于“淫威”帮阮轻湄看着他。
在她看过去的同时,萧乾朗也缓缓抬头看向了她。
视线相对,两人的眼底是一样的漠然和冷血。
只是萧乾朗的眼神中比阮轻湄多了几分恨意。
阮轻湄“啧”了一声,“看样子现在是清醒的?”
萧乾朗死死地瞪着她,没有出声。
阮轻湄走过去,半蹲下下来看着他,声线冷漠无比,“在你为了一己私情对一城百姓动手时,你就应该想到此刻。”
“百姓与我何干!?”萧乾朗瞪着她,突然嘶吼出声。
阮轻湄:“这就急了?你还是不行啊。”
“那你的父母,你的妹妹呢?他们与你有关系吧?”
“身为兄长,却对自己的胞妹怀有不伦之心。我没猜错吧?”
“我爱她!我愿意为了她付出所有!”
“你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却不惜害死她的父母和姐姐,这就是你所谓的爱?”阮轻湄眼神中的讥讽丝毫不加掩饰。
萧乾朗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一瞬间好像气势也弱了下去,他垂着眸子,像是在回答阮轻湄,也像是在自语,“她不会知道的。”
“我不会让她知道。如果不是你,我们本可以很幸福。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她……都是你……”
阮轻湄神色冷漠地看着那个男人自言自语。
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话。
如果这就是爱情,她感到恶心,想吐。
“害死萧淼淼的人,不应该是你才对吗?”杀人诛心,她最擅用这样的招式。
萧乾朗显然怔了一下,随后猛然抬头再次看向她,“你胡说!你胡说!怎么可能是我害死她的!要不是你……”
相比与萧乾朗的情绪激动,几乎要失去理智,他面前的阮轻湄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怎么不是你?那天上午,如果你直接带萧淼淼走而不是非要等到晚上,她根本就不会死。”
“花含烟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你对胞妹怀有的心思,她愿意为你苦等两年,你会猜不到她有多嫉恨萧淼淼?”
“你明知如此,却还是把萧淼淼置身于那样的险境。为了你的大计。”
“是你的拖延,一步错,步步错。你说,她能不是你害死的吗?”
冰冷的女声不疾不徐地在厅内响起,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阴森意味和满满的恶意。
萧文景显然神思渐渐恍惚,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杀了淼淼。
是他害死了淼淼。是他!
“啊!”
跌坐在角落的男子双手突然抱头,悲鸣的嘶吼声像是从内心最深处发出来的。
大家都看出来了。
萧乾朗就算不被毒药折磨死也早已疯了。
萧稚睁着眼目睹了全部过程,她除了震惊于阮轻湄和萧乾朗之间说的话,更震惊于这个女人的陌生冷酷和霸道。
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站在这里看向十步之外的阮轻湄,再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她和她的距离。
那么近,又那么远。
阮轻湄冷眼看着地上已经废了的萧乾朗,缓缓站起身。
围在她身后的山贼们看见她起身,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吓的。
“带上萧茉茉,我们走。”
终于,她出声说了一句让山贼们松了一口气的话。
半个时辰早到了,山贼们的内力都已经恢复了,可他们却再没有了报仇的心。
一个人被毁灭被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明明活着,却被吓光了斗志。
“阮,阮女侠!这两个人不带吗?”二当家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地问出口。
阮轻湄摇头,“留给你们了。总得给东羌一个交代不是吗?告诉他们,人是我弄废的,他们想要报仇的话,尽管来。”
她根本没问就能猜到他们背后的庞然大物是东羌,而且言语间还这么嚣张……
二当家咽了咽唾沫,“知,知道了。”
萧稚看着已然走出了房门的阮轻湄,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萧茉茉。
犹豫了好久,才确定那女人的意思就是让她一个人把茉茉姐带上!
茉茉姐比她重,她怎么背得动啊!
萧稚急得快哭了,又委屈又生气,可是阮轻湄的脚步未曾有半分停留。
眼看她的背影都快从视线里消失了。
萧稚咬着牙,忙将萧茉茉从榻上扶起,将对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扶着萧茉茉往前走。
她刚艰难地走出门,注意到阮轻湄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那人终于意识到她这个小身板抬不动萧茉茉了,但是她没敢抱太大希望。
果真,阮轻湄停下脚步后转身,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神色无波无澜地移开了目光,转而对二当家说道:“帮我准备一艘船,方便吗?”
她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吩咐。
那二当家自然不敢有异议,他现在恨不得越早送走这个姑奶奶越好。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阮女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阮轻湄皱了皱眉,不太习惯别人“女侠”“女侠”地叫她,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二当家去差人准备船的功夫,阮轻湄也不想再进屋,便直接在院里等了。
她像是现在才注意到萧稚半边身子上扛着的萧茉茉,也像是现在才注意到她一个小姑娘扛着这么一个比她大的女子非常力不从心。
她冲她伸了伸手,“给我罢。”
萧稚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不用了,我扛得动,谢谢。”
阮轻湄见此,也没再坚持,风轻云淡得很。
按那药效来算,估摸着萧茉茉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不怕她把人伤口给折腾裂开。
萧稚垂着眸子,视线凝视着面前的青砖,神色说不出的低落。
她原本想,那个女人对她这么冷漠是故意的,故意就说明她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只是为了不让她难过才表现得那么绝情。
可现在,她彻底明白了。
她想多了。
那个人也真的不是她的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