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守显然是慢了萧乾朗一步,此刻见阮轻湄进来,客气地笑道:“萧二小姐回来了,我正说着怕二小姐不熟悉路形迷了路,正要差人去找呢。”
“太守府太大,却是是差点逛晕了。”她睁着眼说瞎话的同时,目光不由瞥见立在花太守身边的男子。
一身锦衣华服,泼墨似的长发用玉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眉眼也精致非常,让人见之难忘。
她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这是什么小厮或者侍卫,端其一身风流不羁的气质,想必应该是那位从醉仙居被抓回来的大少爷。
见到这人,阮轻湄也就不奇怪为什么萧茉茉在知道了对方是处处留情从不认真的情况下,还是对其难舍难忘。
在场能和花缙迟这幅容貌气质相较高下的,也只有萧乾朗了,两人各有秋色。
阮轻湄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的目光从她刚进门时便灼灼地盯在她身上。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花缙迟居然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特别是那双桃花花瓣形状的眼睛,简直天生是多情的标志。
她忙收回了目光,舍去脑海中的那些思量,对上座的太守道:“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安排,乃小女的不是。”
在太守看来,这个萧家二小姐可比那萧家的小丫头知礼数多了。
像是生怕这个蔫坏蔫坏的太守会借此欺负她姐姐,萧稚忙道:“哪有啊,太守大人也是刚带着花公子回来,姐姐你来的正好,没有什么耽误不耽误一说的,快过来坐!”
萧中天:“……稚儿!”
“怎么了爹爹?”萧稚不满地嘟囔道。
“你再这么没大没小,为父就叫人把你送回自家府上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萧父话都说得这么重了,太守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反而要充当起和事佬来劝架。
“多大点事儿,小孩子天性率真,本官见了,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么怪罪。”
太守脸上笑得跟花一样,实则心里苦。
心里的苦没人知道。
花缙迟是第一次见老爹吃瘪,心中好笑的同时忍不住多朝那少女看了过去。
他听人说过,这两位姑娘是萧家在京做官的大房一系。
虽然都是美人,且各有各的美,但是他真不敢相信她们是姐妹,还是亲生的。
哪儿都不像。
花缙迟生来爱美人,如今这么多美人齐聚一堂,他自然是开心的,甚至因被自家老爹从醉仙居极没面儿地绑了回来而生出的那点子气,也去的很快。
直到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有时无地看向他。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想看过去,更多的是因为心里清楚,再加上一丝难得的愧疚。
堂上互相寒暄过之后,太守便让花缙迟带着萧府众人去游赏园子,自己则是去忙宴会准备的事情了。
说来也怪。
这太守府至今没有女主人。
听说是原配去了之后,这位太守大人便一直没有续弦。
所以在这种本来是女主人操持的宴饮事宜上,也得亲力亲为。
花缙迟领了命,倒是没有闹什么,一举一动礼仪周到地带着众人游园。
太守府有一座名园,叫枇杷园。
是纪念亡妻而建造的,至如今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
花缙迟的声音温润,情商也属于极高的,极善和人应酬交际。
虽然萧府众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听了一箩筐这位花花公子的风流韵事,甚至内心对这个人早已种下了不靠谱的顾有印象。
但此时此刻亲眼见到这个人,对方的谈吐举止赏心悦目到让他们怀疑传言是不是有误。
传言并没有误。
只是,如果花缙迟是那种满脸猥琐之相,做事没分寸不靠谱,甚至油腔滑调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佳人为其前仆后继?
只能说,他风流但不下流。
周氏看着花缙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家从花缙迟一进前厅门就明显失魂落魄的女儿,忍不住想如果这两人能成该有多好。
可那花缙迟是个混蛋。
可就算心里明知他是混蛋,周氏也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娶自家女儿,她这个做丈母娘的一定不会反对,甚至可以不在乎花家用淼淼来威胁一事。
可事实是花缙迟不想娶。
和他有过风流佳话的才女佳人不知凡几,但他一个都不想娶。
周氏心想:罢了罢了,这些小辈们的事情太复杂,最后会怎么样,就全看他们的造化。
“二姐姐,这园子建的着实不错,只是不知枇杷二字是何意呢?”
跟在人后,萧稚轻声问道,眼睛里纯粹是好奇。
“太守既然是纪念亡妻,应当是取自归有光的文辞了。”
“归有光?”
萧稚不爱读书,见了书便觉得头疼,自然没有听说过。
倒是一旁的萧茉茉轻声开口解释道:“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萧稚眨了眨眼,一时没有说话,显得安静极了。
或许文字就是有这种力量,即便看不懂也听不懂,但就是能感觉到,它很美。
同样跟在人群后一身侍卫装扮的萧文景也不由愣住了。
他自是知道这句话,只是以前读时不过觉得如饮白水,品不到什么滋味,可如今在看,竟然感触良多。
这是因为终于有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
“怎么突然感觉那个太守不那么坏了。”
萧稚郁闷的声音打破了一时的寂静。
阮轻湄闻言,笑了笑,“这话说的,在你看来,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萧稚似乎是从自家二姐姐的笑声中听出了几许揶揄的意味,觉得姐姐分明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孩,不禁嚷道:
“当然是做好事的人是好人,做坏事的人就是坏人啊!二姐你是好人,爹爹娘亲,还有舅父舅母都是好人,茉茉姐也是好人,淼淼……”
她话音突止。
阮轻湄轻笑了一下,“嗯?淼淼呢?怎么不说了?”
萧稚突然郁闷地噤了声。
她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不是黑白分明,是灰色的。
大片大片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