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末了好久,萧稚才有些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阮轻湄,“二姐姐,那你说什么才是好人,什么才是坏人呢?”
“不知道。”阮轻湄想也没想地说道,她可不想跟萧稚在这里讨论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
人活着,应该多想想怎么吃得好,吃得更好。
阮轻湄不理人,萧稚气哼哼,“不用你说,我知道了。”
阮轻湄笑,“你知道什么了?”
“对我好的人就是好人,对我坏的人就是坏人!”萧稚说道。
她是赌气说的话,有点过于幼稚了。
但是阮轻湄却是愣了许久。
那些藏匿在她心里好多年,她一度不想去面对的问题再次萦绕在脑海。
是这样吗?
她问自己。
师兄对她很好,所以他是好人吗?
可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姑娘?姑娘?”萧文景的声音喊醒了她,她倒是第一次听他用这种称呼叫自己,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萧文景忍不住问道。
“我发呆了吗?”她反问。
他神色有些冷,“你说呢?”末了,又道:“方才若不是我拉住你,你早就趴在地上了。”
阮轻湄有些讪讪,不过没说话。
萧文景仍旧忍不住把刚才的问题再次追问了一遍,“你在想什么?”
他固执得像个小孩,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深处有几分慌张。
因为他方才清楚地感觉到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对什么人的怀念。
那样浓烈的怀念,让他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嫉妒。
萧文景突然发觉,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他以为的了解不过是自以为。
他像是站在一个很远很近的地方看着她,始终隔了一层他不知道的东西。
“你在想谁?”他再次问道。
阮轻湄不免惊讶于他的敏锐,但她以为他只是好奇所以随口一问,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没有看到他眸子里藏着的深情。
萧文景的眸中划过一抹不经意的黯淡,没有再问。
这狗女人心里还藏了一个人!
他不免愤愤地想道,谴责完后,内心的苦涩却更多于愤怒。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可是好像不是这样。
在以前那个世界,有一阵子好友沉溺在失恋的痛苦中走不出来,那个时候他喝醉了,嘴里经常念叨着一句什么话来着?
噢,想起来了。他说,你在二十五岁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心里藏着别人的人。
那时候他嗤之以鼻,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中含着的苦涩。
这个世界的十八岁,和那个世界的二十五岁,差别好像并不是很大。
他心里乱的很,陪着一众人逛完了院子,才发觉已到午饭的时间。
阮轻湄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块糕点,她很饿,只想干饭。
花太守那边仍在忙事情,不能过来招待,午饭是花缙迟陪着他们用的。
用完午饭,离夜宴还早,离太守约定的早一点的时间也还早。
太守以他们逛了一上午必定累了为由,安排他们在客房歇息。
阮轻湄乐得如此。
各自回了房间午睡。
“你睡罢,我在外面帮你守着。”萧文景没有跟进去,站在帘子外出声说道。
“你这是干嘛?真把自己当护卫了?你敢当,我可不敢用。”阮轻湄说。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萧文景心情似乎并不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因为什么?
“谁惹你不开心了吗?”她出声问。
萧文景沉默了片刻,开口的话却不是回答。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阮轻湄呆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过了,皇宫终归是是非之地,或许我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卷进来。”
“所以呢?”
“之前约定的婚约一事,就此作罢如何?萧家那里的口实,我会帮你处理。”
“你我是十月份相识,原本定的一年之约也可以改为半年。三月初一,我放你走,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开心吗?”
他的话语平缓,不疾不徐,阮轻湄却是愣了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当初说娶我的是你,现在说不娶的也是你。”她过于清冷的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冷漠看向他。
“给我下毒想以此拴住我的是你,主动要放我走的也是你。”
她一遍说着,一边慢慢向他逼近,视线盯着他,能看到他眼睑上黑色的痣。
“萧文景,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的问话同样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不可忽视的压迫。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又问道。
只不过这一句问话带了几分少见的委屈。
她把他当成掏心掏肺的朋友,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想赶她走了。
萧文景很想反问过去,你见过哪家朋友是我们这样的关系?
可他不能问,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就补不回来了。他怕得很。
他以前还能安慰自己,日久总能生情,可如果她心里早已经有了别人呢?
他的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深情,会不会是她的负担?
萧文景永远都不会告诉阮轻湄,他说的娶她不是权衡之下的交易。
只是因为喜欢。
“所以你在生气吗?阿湄,你难道对我动了感情吗?”他很直白地问了出来。
这样的话他之前不是没有问过,之前问,是玩笑中藏着的试探。
可现在,只是转移话题的玩笑。
因为他早已能料到她的回答。
而事实也和他料想的如初一辙,不是吗?
阮轻湄皱了皱眉,“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的。”
如同钝刀割肉的痛感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颌,萧文景笑了。
“那就好。所以你没理由生气,我放你自由,你应该高兴。”
阮轻湄“哦”了一声,许久没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像萧文景说的,她马上就能自由了,她明明应该感到高兴,却仿佛高兴不起来。
“至于萧家的人,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常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