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娶李家那寡妇?!”马婶子气急败坏地道,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堂侄子放着好人家的闺女不要,偏要娶那个寡妇,虽然那寡妇有几分姿色,但这年头,模样好可不能当饭吃呀。再说了,再美的女人把灯一吹,往坑上一躺,还不是一个模样?
“是啊堂婶,这三吊钱你拿着,麻烦你帮我请个好点的媒婆上门提亲吧。”林云山也不多说,直接拿了三吊钱塞了过去。
“提个屁亲,你要娶个寡妇,你爹就不反对?”
“爹说了,我自个儿拿主意就成。”
“你爹那个老糊涂的!”马婶子气得跳脚。
良久,马婶子深吸了口气,盯着他看,“大侄子,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我前头介绍的我娘家那头的一个堂侄女就不错,人好又孝顺,还疼爱孩子,你咋说?”
林云山苦笑,“堂婶,我一个鳏夫,莫要糟蹋了人家小姑娘。”
“哼,你也别骗我老婆子了,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看不上人家?!”马婶子没好气地瞪了林云山一眼,“我就不明白了,那李家寡妇有啥好的,让你这死心眼的,就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林云山被婶娘看穿了也不尴尬,摸摸鼻子,嘿嘿直笑,完全不复之前的严肃样儿。他堂婶可以说是他第二个娘,和妞妞他娘成亲那会,前前后后的事都是堂婶帮着张罗的。他在自家人面前从来不掩饰情绪。
见他这副样子,马婶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她拿林云山这个侄子当半个儿子来疼的,虽然心中很不赞成他娶那个寡妇的。但她也知道,侄子犟,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加上之前相了好些个姑娘,一年多了,他都没点头。这回却上赶着求她去找媒婆,她估摸着这回他是认真的了,虽然对未来侄媳妇不满意,但也只有认了。毕竟两人再亲也不是亲母子,有些事也只能劝不能驳回。再说,娶个寡妇总比打光棍强。
再说,那田甜也算个好的,尽管前阵子也有些是非缠身,但也只是传出了李家寡妇想攀高枝的流言。至少不像一些寡妇,昨儿和张三有一腿,今儿和李四勾搭上了的传闻。这也是她妥协的一部分原因。
这十里八乡的,寡妇可不少,就她所知,有好些个时常对她大侄子抛媚眼,一脸妖精样。哼,那些个不正经的女人!大侄子一走镖回来,她就盯得紧紧的,就怕他被那些野女人坏了身子。
这些想法在心间一溜转儿,马婶子心里也是有八分同意了。只要那田寡妇娶回来后好好与大侄子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丑话可说在前头,田寡妇的是非可不少,你要真娶了她,全村子的人都要说闲话的。”
“我娶媳妇,关他们什么事?”爱说就说呗,他们又不偷又不抢的。
马婶子见他那副不在乎的样子,也没话说了。得了,敢情她眼里的问题,人家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
马婶子拉着他又问了一些话,这才放他走了。
临走前,林云山还不忘交待,“堂婶,别忘了刚才的事啊。”
马婶子笑骂,“得了得了,耽搁不了你娶媳妇的。”
想着再过段时间,他就有娇妻可抱了,林云山的心里热呼呼的,走起路来都精神多了。
冬至,田甜和花大娘吃过午饭不久便来到镇上,拿着做好的荷包去了一趟薛家铺子。田甜揣着百来枚铜板,寻思着要不要去买点肉呢。今儿是冬至呢,人都说冬大过年。头几天得的红烧肉早就吃完了。想着儿子吃得香甜的样子,她咬咬牙,狠下心去割了半斤肉,后来发现古代和现代可不一样,瘦肉便宜,肥肉贵,骨头下水要比猪肉还要便宜好几文钱,她又买了半斤大骨头。
她提着肉和骨头安慰自己,毛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给他补充点钙质,省得他以后成了矮子。然后又逛了一圈,买了些年货,荷包已经干瘪了一半。回到家,去花家把小家伙接了回家,接着便开始熬猪骨汤。
让小家伙守着灶炉,而她则把那半斤猪肉处理一下保存起来。大火一下子就烧开了,她去掉一些柴,改成小火慢慢熬着。闻着骨头汤散发出的香味,娘俩都觉得很振奋。
小家伙更是眼睛亮亮地盯着那口锅不住地咽口水,小嘴不住地说,“娘,好香哦。”一连说了好几遍,田甜一看就知道他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田甜微笑着,心里暖暖的,手脚却更麻利了。淘了米下锅,又把大锅里的骨头和汤分了一半到小锅里熬粥。待快熟的时候,她再拍了些姜末和葱花下去,浓稠香糯的大骨粥就做好了。
冬至日短,娘俩喝完粥感觉刚过午而已,天就黑下来了。见没什么事,毛毛娘便早早锁了大门,窝回屋里。
次日,她和儿子刚吃了早饭,门外便一阵吵闹。
“金银花,你给我让开,是我先到的!”郑大屁股伸出肉肉的手,想拉开那个肥女人。
“笑话,郑大屁股,凭啥老娘要让你?”金银花重重地咬了那三个字“大屁股”然后自己大胯一扭,将整个门霸占住了。
郑大屁股暗恨那些嘴上没把门的给取了这么一个绰号,不过嘴上却不饶人,“金银花,谁家请的你呀,就不怕这亲事给黄了?”
“哼,总比你好,谁家要请了你,仔细拿臭鱼眼珠子当珍珠了。”金银花顶了回去。
“嘿,既然如此,你还来这做什么?明看着咱是来给田娘子做媒的,还说人家是鱼眼珠子,这不是自打嘴巴是什么?”
金银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脑袋忘带出门了么,怎么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让她噎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这十里八乡的,就两个媒婆,她和郑大屁股是宿敌了,两人互不顺眼很久了。
金银花眼珠子一转,两人干这行都是老资历了,都了解这寡妇的行情,她敢保证,求娶田甜的人中,没有人会比林云山更有实力的了。“老冤家,说说,你是替谁家来说媒的?”
郑大屁股睨了她一眼,“我为啥要告诉你?”
“哼,小气,这回你是斗不赢我的,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赶紧家去的,省得一会丢脸。”
两人的交锋其实就那么一小会,田甜门前没一会就站满了人,主要是两位媒婆实在是太有份量了,十里八村的,哪家不是找两人做的媒?
不少人心里在嘀咕了,金郑两位媒婆一早就候在这,莫不是都给田寡妇说媒来了?咦,这田寡妇的行情咋变得那么好了?
有些个大胆的,自诩和媒婆交情好的就上前套话,“金媒婆,这是给谁家做媒呢,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郑大屁股那边也遇到同样的打探。
金银花被这么一恭维,笑得合不拢嘴,“瞧你们说的,我这不是劳碌命嘛,我呀,这回是给你们村的林云山做的媒。”说完她还挑衅地看了一眼郑大屁股。按他们这里的习俗,为了预防亲事没成太丢男方的脸,媒婆在得到女主应允前,一般都不会透露男方这边的情况的。只是金银花以为,以林云山这么好的条件前来说亲,田甜多半是不会拒绝的,这才没了顾忌。
她的话郑大屁股自然听到了,郑大屁股的心一沉,媒婆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对几个村里的未婚男女情况的了解么?林云山什么样的情况,她自然也了解,和他一比,自己这边的人真算不得什么了。
门吱地打开,田甜看到门外头站了好些人也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事发生,心里直发毛。不怪她,这人呀,一穷了就怕事。
“哟,这是田娘子是不?人长的就是俊啊。”郑大屁股眼尖,趁着金银花闪身的瞬间,自来熟地抓起田甜的手,亲热地说着。
“你们是?”田甜下意识地跨了一步,挡在自个儿子身前。
毛毛他的个子很矮,仅到他娘的大腿,只见他侧着身子,努力地往外看去。
金银花恨恨地瞪了郑大屁股一眼,这才扬起笑脸道,“田娘子,我是隔壁下河村的金媒婆,你叫我大娘就好。”
“呵呵,我是杨树村的郑媒婆,今儿来这呢,是有件好事说与你听的,咱们进屋细说罢。”
田甜一听,懵了,两个媒婆抢着上门来说亲,她啥时候成了抢手货了?而且她两世加起来,从没人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好在花大娘过来了,只见她反客为主,笑着将两位媒婆迎进了屋里。田甜松了口气,将大门关了,又把儿子抱了起来,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屋外的人见门关上了后才议论纷纷。
“这田寡妇走了啥运?连林云山这么好条件的汉子都来向她提亲了?”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狐魅手段?那女的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
“李老汉,你家婆娘不是相中了他么?这林云山咋放着好好的黄花闺女不要,挑上了这寡妇了?”
“呸!你可别来败坏俺家闺女的名声,人家鳏夫配寡妇,刚刚好。”
“李老汉,你就嘴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