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坡屯的冬天甚是寒冷,昨晚又下起了大雪。
田甜醒了过来,摸了摸早已经冷了的土坑。起了床,麻利地穿好棉衣,又套了条长裤。见被窝里小家伙睡得脸颊红红的,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田甜笑了笑,给他掖好了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出去。
淘了把米放进锅里,再往灶里头添了把火,另一个灶上也烧上热水后,她才把昨晚摘下来的老青菜叶子剁碎了,拌了些麦麸下去,拿去鸡笼里喂母鸡。前头买的那只母鸡生蛋了,虽然个头很小,但终归是个功臣,田甜也乐意伺候它,给它吃点好的,希望它再接再厉。
待她洗漱好,粥已经开了,此时小家伙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小手揉着眼睛,脸蛋也红通通的,整个人倒比她刚穿来的时候好很多。至少身上有肉了,也长高了那么一丁点。
田甜忙拉着他进了厨房,顺便把门掩上了,外头冷着呢,厨房里头有火,还暖和一点。
“娘——”尾音长长的,糯糯的童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先洗脸漱口。”田甜给他兑了温水洗漱后,便从屋里摸出一只鸡蛋,弄了一小盆鸡蛋粥,放上姜,加上葱花,看得人胃口大开。
田甜从墙角处拿来一个碳盆,将灶里的碳都挟进了盆里,又拿出一些平日里积攒的碳头添了下去,这才端回了屋里。如今天冷,屋里没有盆碳,还真不成。
抱着小家伙回屋,让他坐好,又拿着碗给他盛了一碗粥,“吃吧。”
小家伙不住地点头,“嗯嗯,娘也吃。”
看着吃得喷香的小家伙,田甜笑了笑,也盛了一碗,慢慢地喝了起来。她来这里那么久了,连肉沫都没见过,这还原是头一回吃那么好呢。之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她也不会亏待自己。
吃了早饭,田甜摸出针线篮,拿出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就着火盆,慢慢绣了起来。
古代女人赚钱的手艺就那么几门,除了卖肉和绣活,她还真想不出能做什么来赚钱。她是会做一些吃食,但她连盘个铺面的钱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想头呢。
没法,她只好入乡随俗,学着绣点东西,赚点辛苦钱了。而且这般行事也不出挑,若做得好了,顶多让人觉得她心思巧妙罢了,不至于给人感觉改变太大。这般决定后,她便花了番心思下去,好在她绣活是一般般,但配色还行,经她手配色的荷包样式都好看。花大娘见了,也是爱得不行。花大娘是个有眼光的,她一眼就相中田甜这荷包的花样子,她就觉得嘛,那些夫人小姐的,肯定是爱样式别致一点的东西啦。
后来她和田甜商量,由着田甜做花样子,她和女儿花清秀来绣,卖荷包的收益她们三人按人头分。田甜自然不会反对,她知道她花些心思来配色或做新样子还行,对绣活确实没有她们在行。
她们三个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有了主意,便马上行动了。三人都干劲十足,冬天也没什么农活,都窝在家里了,做些绣活打发时间,顺便赚些银钱来贴补家用。
没一会,花大娘她们也来了。田甜如今新寡,花家有两个半大的小子,加上花大叔也正值壮年,她除非有事,要不轻易不上花家的,免得落人口舌。
“毛毛娘啊,再过几天就是冬至了,薛掌柜预订的五十只荷尔包,还差个花样子,这两天能做出来吗?”进了门,花大娘搓着手道。
田甜忙让她俩凑上前来烤火,“还差点,不过咱们赶赶,定能做好的。”
“那就成,唉,这年头,挣个钱不容易啊。对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了,你年货开始备了没?”
“还没呢。”离过年早着呢,况且他们离镇上又那么近,用得着这么赶么?
花大娘见她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年轻人不懂当家啊,不过一想到她把前头的事都忘了,倒也能体谅一二,于是指点她,“过年的年货得早早开始备了,省得到时价钱又高,还买不到好东西。”
“还有这说法?”她在现代那会,年味已经很少了,再加上她孤家寡人的,过年也不用准备什么,到了这儿,她也没多想。
花大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田甜只好摸摸鼻子,暗自琢磨了,家里现在还有点小钱,买些必备品还是可以的。
一个普通的荷包就四五文钱,若针脚细密点的话,能卖到六文。田甜她们做的,不止针脚好,成色样子各方面都是不差的,这才卖到十文钱一只。不过这么久,她们也只卖了两回这样的荷包,田甜分得了两百文钱。若加上这回的五十只,大概能攒下四百来文了。
不过因为碎布头是花大娘弄来的,布料倒不费什么银子,据说是她某个亲戚的儿子在布料店做伙计,行个方便给她们弄了点出来的。田甜听后感叹,谁说古人笨来着?看人家废物利用得多彻底啊。
“后天,我姑妈的舅舅的女儿的儿子娶媳妇,让我找两人去帮忙,你得空的话就一块儿去吧。”
啧,这亲戚关系有够复杂的,“会不会很远啊?远的话恐怕去不了,毛毛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花大娘拍了大腿一下,“瞧我这记性,其实不远,就在隔壁村,三四里路就到了。孩子你不用担心,让清姐儿给你带半天。”
那还好,田甜应了下来。像这种红事,农闲的时候人都乐意帮忙,这不光能蹭上顿好的,回头还有工钱红包,算不错的了。
第三日一大早,田甜和花大娘两人收拾齐整,吃了早饭,再把毛毛托给花家照看着,便出门了。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两人就来到一处结实的篱笆院子门前,大门两旁贴着对联,院子里头也热闹,客人还没来,已经有了喜庆的气氛。
“刘大姐,我来了。”花大娘扯开嗓门叫了一声。
“大妹子,你可算来了,这位是?”院子里一位年约四十的妇女站了起来,往围裙擦了一把手,疑惑地看了田甜一眼。
花大娘忙将田甜拉过来介绍了一番,“这是我隔壁家的一个妹子,姓田,你叫她毛毛娘就好。刘大姐,你别看她一副面生的样子,手脚可麻利了。”
“你呀,就是爱瞎操心,大妹子介绍的人,我还能信不过?”刘大婶转过头,“毛毛娘是吧?你叫我刘大婶就好。”
田甜忙叫人,“刘大婶好。”
“旁的我也不多说了,赶紧的,先把碗筷收拾了罢,再过半个时辰可要开席了,好多东西都没准备好呢。”
花大娘带着田甜自去忙和不提,田甜是打定主意跟着花大娘了,花大娘让她涮碗便涮碗,洗菜便洗菜。
刘家的客人多,田甜她们一直忙到过午,才挤出时间去厨房那对付了午饭,午饭过后,又继续忙了起来。
“花大娘,刘家怎么那么多客人啊?这都多少桌了?累死了。”田甜捶了捶酸累的腰。
“嗯,刘家好久没办喜事了,这回估计把亲朋好友都请了个遍了,为办这次喜事,他们还专门杀了头猪呢。”
田甜了解地点点头,刘家还算是略有家底的,房子虽然是旧的,但看着结实,难怪办一回喜事却舍得杀一头猪了。
“好啦,刚才你上茅房的时候,刘大姐过来说了,还剩下最后一桌了。咱们忙完,再吃一顿,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田甜皱眉,疑惑地问,“怎么就剩下一桌?”
花大娘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刘家请的这桌可是重头戏,据说请的都是昌隆镖局的头目,在走镖上能说得上话的,刘家的打算我也略知道一点,无非是想给刘大郎在镖局里找份差事罢了。”
田甜撇嘴,昌隆镖局?真是俗到烂的名字了。
“对了,听说这回还请了林兄弟,就是上回你见过的。”
田甜心中一动,林云山?那位气场很强的型男?在现代那会,她就比较偏爱这类的男人。可惜这里不是现代,尤其她又是个寡妇,行事更要谨慎,她的是非已经够多的了,稍不注意又有绯闻传出。
“可惜啊,林兄弟是个鳏夫,还带了个两岁的女儿,要不然我还真想让我家清姐儿和他凑一块呢。”花大娘兀自说着。
田甜听了吓了一跳,“两人年纪相差有点大吧?”她不知为何会说这话,有点心虚地撇过头。
“这倒是,唉,可惜了。哎哟,不对呀,我家清姐儿不合适,林兄弟和你倒正合适了,他今年二十有五,你今年也快十九了,差不了多少。再说了,找丈夫就要找比自己大的,他才会宠着你,惯着你,让着你,很多事不会和你计较。”花大娘越瞧两人就越般配。
田甜傻眼,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她身上来了?“花大娘,你快别说了,刚才你也说了,人家条件那么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寡妇呢?”说着,她心中也苦涩起来,也不是为了那姓林的男的,只是为了自个儿的身份。尽管她心里不服气,但现实就是如此,有什么办法呢?
见她这个样子,花大娘叹了口气,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