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她望着方泽俊美的面容，终究放弃了苦闷。她有些想通了。她对人对事向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散的想法，即便偶尔揣测，也是抱着片面的只言片语去想去看，得到的结果有失偏颇也不足为奇。

他说的话，她相信是真相。

对于他的传话，之前无孔不入地会进入她的面前。

她当时只是当做笑话，或者当做故事听听，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与故事中的人相见。

方泽他一直都是一个万众瞩目的有威望的人。

他所说的事，个个奉为金口玉言。

这样的他本就聪慧，发现一个个事情的真相，想来对他也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况且，他还身在其中。

她会质疑他吗？梅香摇了摇头，他啊，自认识以来，一直都在她耳朵说着实话，是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人。

梅香喜欢这般的人，也向往自己可以成为这般的人。她相信他，自然也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只是，她从未从玉娘娘口中听到过她还有一个弟弟。或许这事情有隐情也未尝可知。

方泽以为她会追问他一些事情，可未料到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未多说话。

“奇怪吗？”他轻声问她。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很奇怪。

意外地，他看到梅香摇了摇头。

“不奇怪。”

方泽看香她，竟然不知道这事竟然不奇怪。

“玉娘娘性子好，长的又极美，被这样的人喜欢着，对方很难不动心吧？所以有什么奇怪的呢？一点儿都不奇怪。”梅香望着方泽的眼眸坚定地说。

她记得玉娘娘第一次见到她对她的说的话：“原来你就是梅香啊。”她当时只以为自己挟恩以报的名声传到了宫内，却不知道她只是对她耳熟，有些好奇她本人的模样到底是否有旁人说的那么不堪。

“流言止于智者。”玉娘娘对她说。

这一句话，之后支撑了梅香许久。玉娘娘是她难得的良师益友，如今她竟然是方泽的姐姐，梅香不得不叹缘分的奇妙。只可惜，玉娘娘红颜命短，一夕间失了性命。如果她现在还在，估计会是另外的光景吧。

原来，他也曾像她一般，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是啊，不奇怪。”方泽叹了口气。

梅香上前，握住他的手，发现自己对他知之甚少，而他几乎知道她的全部。她不该对他知之甚少。梅香想了想，她不知他家住何方，家中有几口人，也不知他喜什么不喜什么，这样的她真的值得他喜欢吗？梅香还是保持着怀疑。

“所以听到的我说出自己是玉娘娘的弟弟，你是不是后悔了？”方泽问她。毕竟，姐姐那事并不光彩，自那事出现后，亲戚能与他们断绝往来的都断了，有些无法断绝的，也不会给他们好态度，冷嘲热讽地过了许多年，等回首时方泽已经走上了权势之路。

“后悔什么？”梅香诧异，他为什么如此跳脱？

“后悔那么草率地答应嫁我。”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梅香沉默。

“……”还真有一点，毕竟他们还没有算过八字，换过庚帖，万一八字不合怎么办？

方泽顿时紧张了，他觉得她的沉默恰好证明了她的态度，她并不是非他不可。虽然说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活着，可是，方泽还是不愿梅香离了他，既然再次相遇，说什么他都不愿意放手，以前不知，现在知道了，还怎么能放手？

“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方泽紧握住她的手。她爹娘都知道她要嫁给他了。方泽下定决心，回京都就成亲，一刻也不能耽搁。

梅香想，现在也不算晚，不过这话显然不能说，因为她担心自己的话会刺激到方泽。

方泽的眼眸一直望着她的。

梅香被盯得脸红心跳，只能直接求饶。

“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嗯。”他十分满意地看着梅香通红的脸，果然梅香羞红的样子最好看。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不喜欢她沉默犹豫的模样。关键，她为何会犹豫？果然，还需要对她更好才对，这样子，他再问她是否后悔的时，她就不会犹豫了。

梅香瞟了一眼方泽的俊脸。他肤色白皙，倒没有脸红。

梅香咬了咬殷红的嘴唇，觉得有些不大公平，不过她也做不了回看的事情，盯着他害羞，梅香想象不出，不过，他会害羞这事，还是看到过几次的，既然如此，这事就此揭过。

她想问关于他的很多事，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如果说自己不知道他家中几口人，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估计会生气，毕竟这事问当事人，多少有些怪异，于是暂且按下。她打算从他身旁的人问。那么多人，总会问出自己想知道的。梅香打定主意，就拿起一旁的茶叶，煮起茶来。

方泽看到她煮茶，便没有再说起其他的事情，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煮茶。

“喝茶吗？”她问他。

方泽点头。果然她煮的茶的味道很合他的胃口。

“好喝吗？”梅香问他。

“嗯。”

梅香眉眼一弯：“那就好。”

原来爱恨并不需要太过炙热，一杯清茶，也足以让人心生欢喜。

车行至半路，就被一群人蛮横地扣押了下来。

梅香透过车缝看到，那是乌压压地一片人。

来人气势汹汹，很是吓人。

“来人很多。”方泽对她说。

梅香数了数，少数也有百人。

她点了点头。

来人宣称是圣上派来的铁骑，一令牌亮出，方泽的眼神深了深。

“国师。”来人恭敬地唤着他。

他低头，摇了摇头。

“不敢当。或许你可以唤我前国师。”

来人讶异了些，毕竟圣上仍然唤他为国师，他也不好忤逆圣上或者揣测圣上的圣意。国师这是不想当国师了？还是说他与圣上之间意见上有不合。可这与他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既然国师不愿意让他叫他国师，他就姑且不叫他国师了，改唤他名字也可。

“方公子。”

方泽点了点头。

“不知周将军此次前来，这么大的阵仗所为何事？”

何事？他一个国师，怎么会不知？不会在考他吧？周将军愣了愣，很快反应了过来。

“方公子，我也是形势所迫。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您能海涵。”

他说的客气。

“不知神医可在这里？”

方泽摇头。

“不在。”

周将军皱眉，明明，探子报离禾一直跟方泽在一块，怎么会不在？莫非国师有意难为或者说考验他？可这大可不必啊。圣上性命在旦夕，耽搁不得啊。

“方公子，那你可知神医在何处？”他有商有量，并不逼迫国师。

方泽指了指后方。

周将军面色一喜，唤了一队人，去了后方。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摇了摇头。

“神医是走了吗？我的人怎么没有找到他？”周将军问方泽，那样子一点儿都不严厉，可梅香隐隐看出，他有发火的趋势，毕竟这事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方泽淡淡地周将军一眼。

“腿长在他身上，他在不在，周将军不应该问我，或许他有事，不声不响地走了也说不定。”

他瞟了一眼身后，对着其中一人低语。或许这世上，最让他讨厌的事就是守株待兔，可是，除了这个笨办法，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方公子，不是也要回京都吗？恰好，我们也是。要不一起回去？”漂亮话说了许多。梅香也看出来，这是变相地要挟。

“一起回去？周将军，我们并不顺路。”方泽笑着对周将军说。

周将军脸不由地皱了下，不过好在他还是控制了自己的脾气。他不同其他武将，如果换了另一人早就直接跟方泽干起来了，可他不是，他有他自己的行事作风，突然间有些明白圣上为什么这么安排了。怪不得这活突然降临到他头上。他还以为是一个直步青云的机会，可谁知竟然是一个跑腿的受气活。想来，也是悲惨。想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不行，他怎么也应该拿出他大将的风范。

不顺路？明明他们都要去京都，怎么会不顺路。

“方公子，不是要去京都吗？我们也是，怎么会不顺路呢？”周将军尽量压住自己的脾气，和善地说。

“京都啊？”方泽摇头，“鄙人要娶亲，路上估计要耽搁个许多天，之后才回京都的。”

周将军皱眉。他这是不愿前去？

“方公子，我希望您不要逼我。”他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地亮出武器，眼看要打起来。

方泽一脸的淡然，紧紧握住梅香的手。

“别怕。”低沉悦耳的嗓音从她耳旁传来，梅香的心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既然周将军如此诚心诚意地请了。我就却之不恭吧。”方泽说着让自己的人都放下武器。

“大夏天的，容易上火。还望方公子不要怪罪我等才是。”周将军也让众人放下武器，与方泽周旋。

过了会儿，他又似不经意地提起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