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的。”方泽抬眸望着前方，眼神坚定。
梅香看不到他的眼神，可她能听到他的语气，他说出这两字时，无任何的犹豫，十分坚定。
“嗯。”梅香不再多问。
既然公子说可以，那她便相信可以，即便是逃不出，她本就是多活的人，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可惜了公子，他这般的人，为什么会遭遇这些？果然朝堂之上，翻云覆雨，诡谲多变得可以。
他们一路向南走，郊外，把马放在一旁，走了百步，有个破庙，敲了九声门，声音长短不一。
梅香想应该是暗号。
九下，方泽停下。
没有过多久，门内有一个小乞丐开了门。见到是方泽，恭敬地行礼。
“主子。”
方泽点了点头：“嗯。小七，我们需出城一趟。”
小乞丐无任何的诧异，仿佛早已经知道方泽来找他的出城的事情。只是，他那么瘦小真的能带他们出城吗？城门戒备森严，如今，出了这事，八成已经封城。他们贸然过去，即便扮成乞丐，对方不是傻子，被抓住的可能太大。公子莫不是病急乱投医？不对，据她认识的他，他不会这般自暴自弃的。
“好的，主子。”小乞丐应了下来。
或许，她可以暂且信面前的小乞丐，只是他看模样，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真的有办法吗？
“门外，有四匹马，记得让张瞎子领马。”方泽想起了马，嘱咐了下。
“是，主子。”小乞丐点了点头，说着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还请另外三位闭眼。”
梅香听话地闭眸，那个不需要闭眼的必定不是她，是方泽。
小乞丐拿着三块黑布，很快站在一旁的约莫十人左右的乞丐中站出来了三人。
梅香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实的乞丐，只是他们身上的味道和手上脏兮兮的样子很像真的。
他们把黑布紧紧系上。
梅香眼前一片漆黑。
方泽想起她害怕黑夜，伸手握住梅香的手：“别怕，我在你身旁。”
梅香虽害怕，可手心的温暖逐渐驱散了寒意，她点了点头：“好。”
有什么落地的声音，声音很清脆，却并没有碎裂的声音。
梅香被方泽拉着向前走，有门打开。
一阵风吹了过来，带着潮湿和东西发霉的味道。
梅香右手捂住口鼻。
“我们……”
“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好了。”
梅香犹豫了下，脚停了一瞬，很快就向前。
许是用的她不知道的方法出城，不管是什么，能逃出去就行，即便污秽满身，也无妨。与小命比起，这些算不得什么。
脚下湿滑，一个不小心，就能跌倒。
方泽本是拉着她，慢慢地变成了相互搀扶。梅香慢慢地习惯地里面的味道，不再捂住口鼻。只是时间越久，呼吸也困难。
他们无人话说，只闷声往前。
很久，久到梅香差点觉得自己要死在里面的时候，终于有风吹来，这次带着青草的味道。
梅香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
眼前的黑布被取下，入目的是一条不小的河流，这条河，梅香有一点印象，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可以直通京都的一间破庙。
此河在青山的后面，绕着青山弯弯绕绕地流淌着，如天边的那条银河，闪着光。
梅香不知自己面前的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单单这个暗道，她不得不承认，如此深如此长的暗道，没有个几年根本做不到。他到底多久前就给他留了后路？
河旁有一艘船，船上有人，见到是他们，立马迎了上来。
“主子。”
“上船。”方泽对梅香他们说。
梅香转头，趁着清晨微弱的光，看清了他肩膀的伤，是箭伤，箭簇那边已经被折，留了一小截在肩膀外。
四人同时上了船。
方泽吩咐了一句船夫。
船往前行驶。
船舱内，梅香一把拉住方泽。
“衣衫褪下。”
她神色严肃，用火烧了烧的锋利的细刀。
“你从哪里找的？”
“从船夫那里要来的。”
方泽认命地把衣衫脱下。
梅香皱眉，借着烛火，认真帮他剔除外翻的肉。
“你忍下。”
梅香如今身上的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几瓶，她最珍惜的止痛丸本就没有几瓶，还都掉了，如今，只能让方泽忍着。
她手心都是汗，但作为医者，她不得不让自己镇定下来，尽力控制自己手抖。船本就在晃动，无疑加大了难度。
“你忍下，我马上就好。”
方泽点头，咬牙，他嘴唇本来白的要命如今紫了许多。
取河水清洗了一番，撒上药粉。
方泽吃痛，肩膀抖了下。
梅香手脚加快，一个用力，把箭拔出，有血涌了上来，梅香另一只手，把早已经准备的止血药粉撒了上去，没有过多久，血止住，梅香从一旁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包扎起来。
梅香摸了摸他额头，轻呼了一口气，幸亏不热。
她从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也帮他擦了擦汗。
“夜莺他们在哪里，同我们汇合？”
“河流的另一处，距离这里二十里。”
“岂不是要很久才能遇到？”
方泽点头：“刚看到刚才城外传来的信号，有红色的光。”
梅香没有看到。
“那是安全的标示。”方泽说，“他们已经撤退。没有过多久，就会从另外一边，与我们汇合。”
梅香点头：“那就好。”
方泽眼睛眯着，想来一夜未睡，如今累了，是要小憩下。
梅香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船外。她许久未做过船了，有印象的一次划船还是小时，如今再次待在船上，梅香不知为什么反而觉得如在自己的家中，心慢慢平静了起来。
门前划船的人。梅香不认识，是个男子。
这一路下来，梅香发现，叫他主子的人很多，从老到少，有男有女，有乞丐也有武艺精湛之人，所以，他到底是何身份？
他不可能仅仅是个不问世事的国师，相反，反而像深入尘世之人，不闻不问？不，他对此知之甚多，在他面前，她简单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