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二叔自然不会在意与他相不相见,可萧珩他心内却难受万分,不知为何?明明他们并没有多少情分,顶多他是梅香的二叔,让他上了心,除此之外,他还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让他不舍的。
萧珩吹了口中的哨子。
有暗卫闪身而出:“主子,要跟上吗?”
“嗯,务必护住好他。”
“主子,我们的任务是护住你。”
萧珩皱眉:“你们要做的是听我的命令,不听我命令的暗卫,我不需要。”
暗卫面面相觑。
营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暗卫追上二叔他们。
营表示不解:“主子,这人绝对不能留,他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这秘密,他一旦说出去,你声名会一片狼藉的。”
“声名狼藉?营,你可以站在城中,听听那些人对我的评价,我的声名已经狼藉了,再泼一些污水,衣衫也不会变的再黑。”
“可是……”
“你担忧他会说出那些秘密?”
营确实有这种顾虑,毕竟那可不是什么光明的事情,一旦被大臣他们知道,他们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万一他说出呢?主子,只有死人才会守住秘密。”
“营,他是什么人?”
营愣了愣:“他能是什么人,一个郎中。”
他望着远处,已经跑远的马车,对营说:“他是梅香的亲人,在我能护住他的时候,他务必要活着。”
营沉默,果然,涉及到那人,他开始不管不顾起来了。他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大概是看到那个棺椁吧。之前隐忍得让他难以置信,可那一日后,他渐渐地不再隐忍了,虽然动作很小,可不再是那个一心一意听着姐姐话的少年了。
“营,你可明白我的话?”他对着营说。
营有所感:“主子,你太仁慈了,作为帝王,你要有取舍。”
“我舍去的可以很多,可绝不对不能残暴不仁。营,如果我变成了那样,你还会一直守在我身旁吗?”恐怕会身在这里,心内却有着止不住的颤意,害怕那日,自己会把矛头直指他。
营沉默,没有错,他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投身给他门下的。如今,他反而嫌弃起他斩草不除根起来。若是他站在他位置,他绝对要杀了二叔,这不是残暴,与那不一样,这只是自保的一种手段罢了,可主子哪里还能听下去啊?
“属下会派人沿路一直护着他的。”营能做的就是派人监视着他,一旦他有任何异动,立即射杀,绝不留患。主子不能做的,他来做的。
”那就劳烦营了。”
萧珩回宫后,果然看到兴师问罪的人来了。
云淑死死地盯着他:“弟弟,可真是耍了好大的一圈。”她派人去断崖那边去找,结果人派出去没有多久,就听到有人来报,他去了牢房看了那个梅书学郎中,他去后没有多久,梅书学就从牢中不见了,很明显的是被他带走的,接着,她又收到关于他的消息,他去了城门。去城门做什么?她怎么会不知,可是,这个弟弟,她还是要问他下。
“你去哪里了?”
“宫内沉闷,我出宫走了走。”
“你不知道宫外危险吗?”
“知道。”
“知道你还去?”
“姐姐,觉得你会觉得葡萄难剥,就放弃吃它吗?”
“……”什么时候这小子牙尖嘴利起来。
“呵,自然不会,所以,弟弟很像我。我听说,你去了监牢?”
“嗯,关心下牢狱之事。”
“可有见到想见的人?”
“见到了。梅家的二叔。”
“怎么样?”
“人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我看他可怜,就把随手携带的糕点递给了他吃了点,顺便跟他聊了会儿。”
“聊出了什么?”
“那倒没有,他很不待见我,见到我就骂,我一时没忍住,也说了他两句。”
“哦?”
“我心内生气,便想着出城散了散心。”
“后来了呢?”
“后来,姐姐应该知道了。我听人说,有人找我,想着是姐姐担忧我,便没有再出城去崖底。”
“你还想去崖底?”
萧珩皱眉:“这不是没有去成吗?”
云淑是真的生气,她强压住自己的怒气:“弟弟,你可知,你走后,那个江湖郎中从牢中失踪了吗?”
“失踪?”萧珩煞有其事地一脸诧异,“怎么会?我刚刚还见到他的?姐姐不会怀疑我吧?”
“怀疑你什么?”
“他失踪了,你就来问我。姐姐怀疑什么,还要弟弟主动说出来啊?”
“呵,你去监牢一趟,他就失踪了,我不怀疑你,怀疑谁呢?”
“姐姐,你还是不要冤枉我,万一是有人想要离间你我之间的感情呢?你听说过我们不合的传言吗?很多,杂七杂八的。”
云淑看了他一眼:“圣上很闲啊,还去听了自己的流言?”
“是,闲的发慌,不过这不是被姐姐所赐?”
云淑挑眉:“你很想找事情做?”
萧珩摇头:“并不是,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每天早起上朝打个盹,中午,从两本奏折着中挑选出一本,仔细地数数里面的字数。看看这人文笔如何,哪个人写的,年龄多大,住在哪里,可有婚配,与人关系如何……诸如其中,可别提多么有趣了?下午去花园中,看看花开了几朵了,又落了几朵,对了,姐姐,我这里有一朵颜色很好看的绿菊,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兴趣同赏?”
云淑咬牙:“你很好。”
“弟弟一直很好,姐姐现在才发现啊。”
云淑生气离开,于是关于弟弟回敬了姐姐传言,隔天就又传了出去。萧珩听到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坐在屋内,看着窗外的梅树发呆,想起梅香那时,不由地笑了笑,还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啊。不过,很快,他就把目光收回,投入到研究国事之中,姐姐的权在慢慢地放了,那日后,她又给了他许多奏折,不知道是不是他那番言语刺激的,还是看不得他闲,总之,他比起之前忙了许多。不过,他并不着急,他还需时间去蛰伏,还需要时间去想想自己到底要如何做。姐姐既然想听政,那就让她来,他做好一个弟弟就好。
唤来另一人:“准备些梅花木。”
“圣上的,您要大一些还是小的?需要做什么呢?”
萧珩看了看外面:“够雕刻出一副树下美人图。”
“?”这圣上的喜好还真的特别,可美人图也有大有小,他还是多准备些。
接下来的日子,萧珩除了去上朝打盹外,就是在自己的书房,奏折也不看,只专心雕刻自己的树下美人图。
因技艺不精巧,手指总是伤痕累累的。
营出口拦了许多次,无果,主子执意要自己雕刻,还自己请来了木匠教他。
淑太后来过这里几次,训斥了几番。她这位弟弟依然我行我素,一点儿都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珩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珩手中拿着梅花木,笑着问姐姐:“我变成了什么样?”
“变成了不思进取,沉迷玩物的人。你以前不是最痛恨这种人吗?”
“姐姐,想说什么?想说我变成了以前自己最讨厌的人吗?”
云淑点头:“是。”
萧珩也不生气:“姐姐,你也说那是以前,我现在没有那么讨厌了,反而喜欢上了。很奇怪?我倒是不觉得奇怪。姐姐一时接受不了,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也难以置信有一日,自己会变成这样。姐姐,你说,有一日,你会不会不那么喜欢吃葡萄了,该吃其他的呢?”
云淑皱眉。
“我听说,姐姐你现在不怎么喜欢吃葡萄,改吃甘堂了。现在是秋季了,天凉,姐姐,还是要注意下身体。毕竟,那东西不能多吃。”
他话音柔和,没有任何的不妥,只是,云淑怎么听怎么觉得话里话外带着刺。
“珩弟,是在怪姐姐?”
“姐姐,误会了。我怎么会怪姐姐?是姐姐今天气冲冲地怪我。”
云淑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有一日会油盐不进。
“你玩物丧志,我怪你,你会因为我怪你,怪我吗?”
萧珩轻笑:“不会。姐姐,国事为重,弟弟实在佩服。我想姐姐,也没有时间陪我这种玩物丧志的人一直干耗着,不如,姐姐派人把奏折搬到这里,我回自己的寝殿,继续玩物丧志?”
云淑怎么会没有听出这话语中的试探,他嘴里说着不怪她,可无时无刻不在怪她。他们不和的传言,不是传言,而是事实。她没有管那些传言,看来他也不想管。
“珩弟,真的贴心。只是姐姐,怎么能做出赶你出去的事?”
萧珩点点头:“也对,姐姐,一向对我疼爱有加。既然如此,我就接着忙了,姐姐,如果没事,就看我学的怎么样,如果有事,那就请便了。”
云淑知道自己这次又是铩羽而归。她发现,弟弟不听话之后,她是一点儿都拿他没有办法,他若是执意僵持着,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真的变淡?
男子接着坐在地上,用手雕刻着,他的手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滴着血,而他像不知道痛一般,竟然还在那里细细刻着人的眉眼。
眉眼出来后,云淑立马意识到,这人是梅香。她可真是阴魂不散。
“你这样,柔儿会伤心的?”
萧珩诧异地问姐姐:“姐姐,你还没有走呢?”
“……”
“我这一时忙碌,竟然没有想到姐姐还在,是我失言了。为了赔罪,我请姐姐吃葡萄如何?”萧珩笑着说。
云淑深吸了口气:“不用了。珩弟,陈柔不能晾着。”
萧珩轻笑:“柔儿,变了不那么温柔了,我有点不喜欢了。”
“你……”
“姐姐,不如开解开解陈柔,比在我这里好上许多。”
云淑甩袖离开。
于是他们之间的不和事情,又多了一个传言。
宫外,茶馆,有人低声说着:“你听说了吗?当今圣上与姐姐严重不和。”
“我也听说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凑近,低声说:“圣上现在殿内雕刻画,淑太后训斥了他好几次。”
“哎,不是圣上最大吗?”
那人摇头:“现在管事的是太后。”
柳老板垂眸,喝了一杯口中的茶,他在这里听说了许多事,听说了,梅香他与方泽同时坠崖,也听说了他们生还的可能为零。去寻他们的人一批批一拨拨的,没有人发现他们的任何踪影,他们就像消失无踪了一样,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样。人们有谈论他们之间的事情,换成了如今的圣上。按理说,此等宫廷秘史,不是他们这种市井人能听到的,可关于他们的事情就这样每日在市井中传着,让他惊觉不对劲的同时,也会听上一番。
这几日,人们都说梁国出了一个梦想做木匠的皇帝,天天上朝跑神,下朝后,就回自己的寝殿,请京都有名的工匠,教他雕刻什么图画,淑太后不满他这样,训斥了他好多次,他不管不顾,两人关系更加紧张。
柳老板曾见过萧珩这人,他觉得他耳朵中听到的萧珩,不像真的萧珩,他那般的人,一看就很有野心,一个明明可以不用亲自出战的人,硬生生地跑到西边从兵做到将,这可不是简单的人能达成的,没有手段,怎么会战功赫赫,让外人震撼?这样的人,会没有自己的抱负,没有想过要励精图治,把梁国治理地繁荣昌盛?他是不信的。单单看他写出的书,虽然没有人拜读,可字里行间的那种扑面而来的豪气,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拥有的心胸。
他既然做了圣上,就绝对不会做成这样的圣上。
虽然这个人是伤了梅香,也伤了国师,可就事论事,他还是觉得他不应该这样,所以,这个传言,他也只是把他当成传言看。
“你说说,圣上以前明明也是一员铮铮铁骨的大将,怎么就这样了?”
“人是会变的。”
“哎……”
“可惜可叹啊。”
“你说我们梁国的未来还有希望吗?”
“怎么会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