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沉默,未开口说话。
二叔接着说:“梅丫头,不是二叔说话难听。二叔这些日子,在路上,一直在想着你的问题。你呢,爹爹娘亲因为萧珩关系早早离世,这笔账算不到萧珩头上,可到底是因为他的关系,他待你好,我觉得是一定的,可是后来呢,转瞬之间,他变了,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导致你和他的关系大不如以前,可是梅丫头,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想着,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导致了你们如此,陈国的公主便是其中一个最大的阻碍,但是,她是公主啊,我们是什么,我们不过是梅城中最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枚,虽然有那么个医术在身,可到底没有成大的气候,你呢,嫁给他,他同意了,也不过是个侧妃,这些,我能理解,你也委屈,只是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同方泽在一起了?”
“二叔真的想听吗?”
二叔点了点头。
梅香指了指一旁的亭子。
“二叔,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两人坐下,梅香亲自煮了一杯茶水递给了二叔。
她回想着过去。
“二叔,我这条命是方泽救的。那日,我在王府被刺,是方泽硬闯了过去,救了我。”
“你们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会救你?”
梅香看了二叔一眼。
“二叔,相信眼缘吗?有的人,你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同他说话?”
二叔想了想,好像有。
“方泽见到我的第一眼,觉得我眼熟,我也觉得那人面善。至于,为什么救我,我觉得应该是顺手救的,毕竟他每天碰到需要救的人都会捡了,救治。是个良善之人。”
“你是因为他的救命之恩,同他一起的?”
“他救了我后,我说要以身相许,他没有答应。”
“那为何后来?”
“后来,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他那人与传闻的不同,还挺有趣,不过京都不是长久呆着的地方,我想回来同你学医,谁知你并不在家,在哪里重新遇到了后悔的方泽和神医离禾,我一合计,便应了。”
寥寥数语,二叔清楚了事情的来由,只是二叔依旧担心:“梅丫头,你想过没有,方泽他是什么身份?他一人到底凭借什么在梁国一年就站稳了脚跟?你想过吗?”
梅香自然知道他身上的秘密不止这一个,可是莫名地她觉得他不会伤害她,况且,她也没有什么可图的。
“二叔,他能凭借一人之力在一年的时间站稳脚跟,不正说明,他能力还不错,假以时日,我相信,他能做出他想做的事情的。”
“你可知他想做什么?”
梅香摇头:“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可他会同我说的。”
二叔叹气:“你这傻丫头,都同旁人在一起的,为什么不问清楚?”
梅香未问。
“索性,你们还没有成亲,还有反悔的机会。”
“……”梅香愣住。
二叔看了他一眼:“至少,让他过了我这一关还有你外祖父那一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聘六礼这些总是少不了的。”
梅香沉默:“我已经同意了。”
二叔摇头:“梅丫头,其他我都能同意,唯独这个,我希望给你也给自己争取下,要不然九泉之下,我无法见你的爹爹娘亲。你跟萧珩离开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你,可你爹爹娘亲,也是对我千万嘱咐,让我帮着照顾着你。我不想食言。”
梅香点头:“那就以二叔的意思吧。”
二叔点头,这一桩大事总归说服了梅香,她的亲事不能草率就办了。
“如今,他在外,行踪不定的。”二叔想起,传闻,一会儿他在这里,一会儿他在那里的,各个国家来回的跑来跑去的,神神秘秘地就头痛,“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梅香纠结。
“你刚刚不是说要学医?”
“嗯。是的,看了几卷医书,还没有实际帮人看过。”
“那从明天起,当我的药童,有问题,可问我和外祖父。”
梅香惊讶之余,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二叔了。”
二叔看了她一眼:“我很严格的,受不了的话,可不要哭,我不喜欢人哭。”
梅香点头:“好。”
“明天早起,我带你去后山,采下草药。”
“好。”
二叔说后:“你舟车劳顿,先休息休息,我回屋先准备下,看看怎么教你。”
“多谢二叔。”
“那么客气做什么。”
梅香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未想到一日之间,她竟然同二叔和解了,不仅和解了,二叔还主动说教她学医,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另一旁,方泽与蜀王谈话不久,便被蜀王留宿。
蜀地道路崎岖难行,方泽没有多待,当晚便离开了。
等蜀王反应过来时,他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
蜀王暗暗咬牙,这方泽还真是不简单,当天与他相谈甚欢,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当晚,他就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地溜走,现在想想,还真是生气。旁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国师已经留在他这里为他出谋划策。还真是一环套一环。
“还不赶快去追!”蜀王命令道。
士兵立马四散去找,可人已经去往哪里,哪个方向,他们已经不得而知,如今想要找到追到,犹如大海捞针。
蜀王颓然地坐在一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还真是乌云密布,无片刻阳光,呵呵笑了下,他还不信,没有了他的相助,他夺不了这天下。
“与陈国密谈地怎么样了?”他问一旁的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事成之后,云国七成土地都是我们的。”
蜀王勾唇:“好。”
一声令下,两军攻打起来更加卖力。
云国都城,云珩皱眉,陈国奇袭不成,反而与蜀国商量一起攻打起他们来。这还真是一不做二不休。
他与萧猛等众将商量了一番,打算一前一后地分别一个攻陈,一个抗蜀。
九州东南方越国境内,方泽出现在这里。
他刚一出现,并没有造成轰动,相反,来得十分静悄悄。一高家大户中,他走入,赏鱼的小桥上,一女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糕点。
听到有人走近,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是,母亲。”
女子愣笑了声:“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
“方泽自是不敢忘。”
“嗯?”女子怒目看着他。
方泽垂头,低眸,轻声说道:“云泽自是不忘。”
女子冷声哼了下,她接着把手中的糕点扔出一点到鱼池中:“云泽,你不要忘记自己的姓氏。”
“儿子自是不敢忘。”
“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以兴复云国为己任。”
“嗯。”女子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听说,你有了心上人?”
方泽看了一眼女子,垂眸点头:“是。”
“没有什么想说的?”她捏碎糕点,转头,眼神锋利地望着他,岁月在她头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如今,鬓角已出现白发。
“有。儿子所娶之人名叫梅香,是如今云国圣上的心爱之人。”
“哦。”她撒了一点糕点给池子中的鱼儿,鱼儿闻饵而至,“倒是有趣。说来听听。”
“儿子听说云珩幼时体弱多病,被送往梅城给当时的名医梅先生诊治,后被查实是中毒,梅夫人素来喜研毒,见到云珩如得珍宝,她耗费了许久,才把云珩体内的毒素尽数清掉,只可惜,她一时不慎,染了这毒,医者不能自医,梅先生寻了其他良医,均无从得治,最终香消玉殒。梅先生与梅夫人感情甚笃,夫人离世后,他自尽追随,临终托孤,把梅香托付给云珩。自此,云珩把梅香视为亲人,只可惜云珩的姐姐淑妃对于梅香这人不认同,自她入京便多方刁难,云珩以待她好为条件,出征。出征后,因利益纠缠,娶了陈国公主为妻,当时人人皆称这是一桩金玉良缘,儿子有去拜访过,他娶亲之时,眼中毫无喜色,明显并不满意这门婚事,只是利益纠葛才妥协的。淑妃为避免夜长梦多,打算处死梅香。儿子,考虑到她在云珩心中的位置,这才把她救回,渐渐培养与她的感情,如今,她已完完全全信任于我。”
“那为何想要娶她?”
“儿子,觉得这样她才会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地待我。”方泽轻声说。
女子把手中剩余碎掉的糕点砸向方泽。
方泽未躲,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地上的碎屑。
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挑眉看着这个低眉顺眼的儿子:“云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想的是什么!对我,你别动什么歪脑筋。”
“母亲,儿子不敢。”
女子走向他身旁,凑近他说:“你最好是不敢。”
女子渐渐走远。
方泽看向池塘内,那些吃了她手中饵的鱼,如今翻着肚子,悉数飘在上面。
有些人的东西是吃不得的。
方泽淡淡地望着池中的鱼,对一旁的丫环说:“把他们全部埋了吧。”
“是。”
小主子回来了,这是欢喜的事,只是主子越来越阴晴不定了,这些日子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
丫环战战兢兢地用网捞着鱼,仿佛看到了自己违背主子意思的下场。她打了一个寒颤,人更加谨慎了许多。
方泽跟上女子,两人来到了里间。
她扔出一个图。
“这是越王府邸图,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越王杀了之后取而代之。”
方泽接过府邸图,打开,翻了翻。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得回答了一句:“是。”
暗室内,他眼眸冷淡没有带丝毫的感情。等府邸图拿到,女子也没有同他话家常的意思,仍然是冷冷地看他一眼,说了一句警告的话。
“云泽,你最好不要抱着其他的心思。”
方泽点了点头。
在她面前,反驳就面临挨打。小时候小方泽不长记性,被打的伤痕累累,如今,年龄大,涨了记性也涨了心眼。
有些事没有必要明着扛。
他不动声色地从房中退出,一个闪身,从高门中跳出。
街道上,他长长呼了一口气,从那种压抑之感缓了过来,她要开始了,而他也需开始了。他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他唤了一旁的人。
“夜莺,离禾如今在哪里?”
“越王宫内。”
方泽有些意外,与离禾相交,本是君子之交,谁料想,灵门之事情,他知道后,竟然开始主动要求做事。
“他猜出主子会首先从越王下手,便提前做了准备。”
方泽听后,无奈地笑了笑,前不久,他还因为他抱着他大腿,怂的不行而鄙视他,如今倒是想着自己给自己揽事了。不是会怕吗?他不必如此的。
看了一眼夜莺,想起了什么。
他勾唇轻笑:“这般思虑周全,倒有些不像他。”他看了一眼夜莺,“真的不考虑我这个兄弟吗?”
夜莺摇头:“主子大业未成,夜莺不敢懈怠。”
方泽眸色淡了许多,他勾唇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空:“也是啊。”
越王宫内,给神医离禾备上了一桌子好菜,神医的名声他许久前就听到了,如今能把他请到,他自然地答应会护他周全。现在,云国与陈国以及蜀国打得火热,自然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那边的通缉犯为何会在他这里,如今,王妃产子在即,备着离禾有备无患。
离禾之前吃饭只吃了一半,被人打断,如今折腾了许久,肚子确实饿了不少,见他如此盛情,并没有多做推辞。
这里的冬日,并不冷,可挡不住今日的风有些大,吹在身上有些凉。
桌子上,只有两盘糕点。
离禾沉默了下,这越王请人吃饭,为什么比他还抠搜?两盘糕点,就要把他打发了吗?离禾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糕点,拿了一块,叹气,他命还真是苦啊。
咬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离禾不由地又吃了一口。
越王望了离禾一眼,又多派了些人手去查面前的离禾真实身份,若是真如他所说是个神医,他自然厚待,相信,不出半日必有结果,他现如今能做的就是等消息。
越王同离禾说了一声自己还有急事,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