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无奈,他握住梅香的肩膀,硬撑起自己破败的身体,咬牙,向后转身,迅速地移到方楚侧面,在她鞭子未落下前,一脚踹了过去。
梅香看到他的背,虽是红衣,可到底还是看出,他流血了,那血流淌,滴在了地面上。梅香自责,如果不是她,他何必受此等重伤?
方楚被踹翻到一旁,手捂着腰侧,喊痛。
一时间,她身旁围着许多人,其中一人,便有赵叔。
赵叔瞪着方泽:“主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母亲?”
方泽指了指自己的背上的伤:“赵叔,你可看到我身上的伤?”
赵叔扭头辩解:“她是你母亲。”
方泽心内毫无波澜,他知道,赵叔不过是熟视无睹罢了,毕竟,他受这般的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了,便没有人在乎了。
谁知一旁身穿红衣的女子,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轻唤着他:“公子。”
心微动,不,还有一人在乎。
他嘴角勾笑:“从现在起,不是了。”
因那个少年郎终于点头答应了他的话,以他不再伤方楚为条件。
不再伤她啊,白泽摸着早已经感知不到痛的后背,冷眼望着一旁,还在骂着他不知好歹的赵叔,仿佛,他被打被骂都是活该,他必须受着,不许还手,还手了便是不知道好歹。
一句她是你的母亲,能压死的何止是人还有心啊。
“不孝子啊。”方楚哭哭啼啼的,“我舍了命一般生出的人,竟是这个德性,如果知道他是现在这样,当初,我就不该生他出来。”
“你……”赵叔看着方泽犹如看着一个不成器的人。
“你就不该活着。”方楚咬牙切齿地对着他说,“我当初生下你时,就该一手掐死你,也好过你现在跟我断绝关系。”
“不该活着……”身侧的少年郎低声重复着,有些失魂落魄。
方泽想出声劝他,他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低叹了一声,他问方楚:“母亲,不知什么话最伤人吗?”
“伤人,呵,你还知道伤人。”方楚咬牙,站起,一鞭子抽了过来,“要断绝关系,也该我提,你有什么凭借可以提的,既然提了,就该付出代价,不是吗?我抽你一顿都是轻的,我要的,是你的命。”说着,下手再无顾忌。
方泽自然不敢小觑,他左右闪躲着,一直在找机会,上前,夺取她的鞭子。
这边打的火热,旁边的也是一场乱战,有人冲了过来,护着这些人,往门口走。
谁知这时又来一群黑压压的人,他们身穿黑衣,行动迅速,一到,便立马冲向梅香。
方泽那边背对着梅香,没第一时间发现这些人,等意识到时,梅香已经被那些人控制住,挣扎间,被人用手背砍了重重地一下,瞬间昏了过去。
夜莺护着离禾,在一旁与另一个杀手缠斗着,等发现梅香被人掳走时,显然已经晚了。那些人很快,他们想追上去,奈何,这边有人拦着。
方楚冷笑:“虽然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但不得不说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她凑近他:“这场婚,你成不了的。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娶任何人。”
方泽皱眉,这次,他不想顾及方楚,一脚又要踹过去,显然,方楚意识到,他想旧计重施,往左边偏了过去,谁知,方泽犹如判断好她的心理,抬起的是左手,于是,很巧的,她犹如送过去让他踢一般,一下子,便又被踹倒了地方。
方泽,忙要追过去。
谁知道陈叔拦了过来。
“主子,你同母亲好好谈谈,她心里不是这意思的,你应该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你只要认个错,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赵叔在劝和。
方泽往后退了一步,不想理他,他现在要做的,是把梅香寻回来。
赵叔拦在了一旁。
“主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母亲她会受不了的。”
方泽看着面前的赵叔他不断地拦着他,他一向信任他,对他倚重,平日里也多是敬他,只是,他为何在这时候,这般拦着他。
“赵叔,你没有看到梅香被人掳走了吗?”他急的脑门冒汗,“你能不能不要拦着我?”
“只要主子道歉,我立马放你走。”赵叔抓紧时间说着,“主子,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方泽皱眉,他没有看出他并不想道歉吗?他何错之有?
“你让开。”
赵叔依旧不动。
“我让你让开,你没有听到吗?”
二叔不怕地还是拦着他,他劝解着方泽:“主子,你母亲也是个可怜人。你不能娶了媳妇便忘记了娘啊?”
方泽忍着:“媳妇?我现在还没有拜堂成功,夫人便被人劫走,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陈婶那里,显然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况。
她手用力地挥着打在那人的脖子,喀嚓一声,她眼看就过来了,赵叔抓紧时间,催着主子。
“主子,真的,我保证,你跟你母亲说上一声,不用说错了的字眼,只要说你后悔了也行。”
很快他又补了一句。
“跟她好好说话就行。”
方泽不再犹豫,一脚踢了过去。
赵叔一脚被踢到一旁的花盆上,花盆应声裂开。
“赵叔,我此时还忍着你,不是因为你和我的情分也不是因为方楚的原因,而是因为你的娘子陈婶,陈婶,从小与我亲近,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礼让着你的,只是,赵叔,你太不知进退了。我说要与方楚断绝关系,这次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这决心下得十分艰难,你与其在我这里白费心思,不如让方楚好好想想,她到底错在何处,才会导致让我不惜与她断绝关系。”他看了一眼,躺在远处的方楚,她还未起身,不过身旁有人护着,这边躺着的赵叔身旁无人,担忧他出事,等陈婶过来时,他补了一句,“赵叔,你不能因为我能忍,便觉得我不会痛。”
他如今每走上一步,便有血从鞋地渗出。
他的伤比起他们重上许多。
陈婶离这里两步远时,方泽立马往前冲去,有人拦着,他便与人不拖泥带水地对着,瞅准时机,便一脚踢上去。
担心死人对这场大婚不利,他并没有多用自己的软剑。
等他好不容易出了门口时,那里已没有梅儿的身影,他皱眉,望向宽广的街道,四处静寂,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她在何处。
“梅儿……”他喊了一声,空荡荡的街道上无人应答,唯有一块红盖头掉落在门旁,上面还有几个脚印。
方泽捡起,握紧。
回头,院子里,已无方楚和赵叔的身影。
陈婶愣在那里,夜莺与离禾还在与人纠缠着。
方泽没有多说,一把软剑再次抽出,这次,他不怕见血,只要不死就好了,他手起刀乱,下手又狠又准,犹如杀红眼一般,气势骇人。
不消一刻,那群人负伤过半,被吓到。
一声哨声响起,他们便想跑。
想跑,那里会那么容易。
方泽砍伤的人无法站起,有几人被同伴拖着想走,方泽这边整顿,一声令下,几人拦去,生生被拦了回来。
一群人跪到在院子里。
方泽拿着软剑,轻轻地敲着,一声一声,似敲在众人的心上。
气氛越来越紧张。
夜莺扶着离禾坐在了一旁,她正帮着离禾,包扎着伤口。
离禾看到方泽身后的血还在不断地滴着,不由地头痛。
“方兄,我们先帮包扎伤口,剩下的人,你交给……交给……”他想了想,“你不放心的话,就交给夜莺来审就行。”
方泽淡淡地看了过来。
离禾心惊,那一刻,他突然间觉得面前的方泽很陌生,他平和地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他知道他幼时便遭受着这样的事,他因此,醉心于找不让人感到疼痛的药,可是送给方泽时他却说不需要,因为,他说,他很早前就不会痛了。
“方兄……”他忐忑地喊着。
方泽就这般望着他,也不说话,就在离禾想出劝解他的话时,方泽轻点了点头,唤了一声:“夜莺。”
夜莺领命:“主子,我知道该如何做?”
说着,便让人压着这群人,去了院子里的一处偏僻的角落。
没过多久,那里就有喊痛声传来。
这边,离禾尽管身上有伤,可还是亲自出手,帮方泽涂药。他这人怪癖有点多,让旁人给他涂药,他定然不愿。
想要用剪刀,剪开喜服。
那里,血已经与衣衫粘在一起了,很难分开。
他只能试着剪碎衣衫,满满清理。
方泽看到他拿着剪刀,一把拦了下来。
“不要剪掉喜服。”
离禾愣住。
“这喜服不剪掉不可啊。”随即想到了什么,他安慰方泽,“放心,梅香那丫头,不会在意这些的,她只会在意你伤处理好了没。”
方泽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盖头,上方还绣着一只含苞待放的梅。
离禾自然也看到了,心内愁闷,他以为这场双喜能成为佳话,谁知道他那边礼已成,他这边竟然出了事,还是因为他那个母亲的原因。
他轻轻拍着方泽的肩膀:“方兄,听我一句劝,你要想开点,这伤拖不得,你血流多了,到时候醒不来,谁来帮你找嫂子?”
果然,提起嫂子,他就会有反应。
方泽松口,把剪刀递给他。
“我衣角的梅纹不要剪断。”
离禾了然:“方兄,我会避免的。”说着,便小心翼翼地上手,他边剪边不由地吐槽地那个女子的心狠,他从来不知道,有谁家的母亲会这般狠心对待自己的孩子,一鞭子下去,有的甚至看到了骨头。
后背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他递给方泽止疼的药。
方泽摇头,不接。
离禾叹了一口气:“这是嫂子做的。你确定不吃?”
方泽愣着看着他。
离禾再接再厉:“嫂子回来时,知道了,定然毫不客气地说你。”
方泽摇头:“她不是你,她不会说的。”她只会心疼他,只是,他不想让她眼圈泛红,伸开手掌。
离禾立马明白,把药瓶打开,倒在他手上。
方泽吃下,这药在唇齿间泛着苦涩。他,找不到梅香,关于自身,他从来算不出,这便是医者不能自医吗?
离禾已经把止血的药洒在背上,等止疼的药效过来,他便开始用温水清洗他伤口,把烂在肉里的布条,一点点挑出来,有看不大清楚的,便让一人掌灯,他皱眉,细心地挑着,良久,他痛呼自己的背又开始疼了,吃了止痛的药后,便接着挑,他佝偻着背,身上的也有着伤,只是相比面前之人,他觉得自己的伤都是小伤。
幸得有止痛的药,不然,他这个方兄定然又会受很大的罪。
“好了。”处理完毕后,离禾又细细看了一眼,用温水清理完毕,涂了很厚的药,包扎完毕,才同他说。
方兄点头。
离禾从一旁拿出新的衣衫,递给他。
“方兄,衣衫。”
方泽接过,穿上,立马就去院子的那角。
离禾也跟了上去,方泽现在失血过多,唇色苍白,不过眼神却十分坚毅,也不知道夜莺审问出来了没?希望有结果。嫂子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肯定被吓到了。也不知道被谁劫走了,所为何事?总之这事一团乱麻,也不知后面到底是谁主导着。
“方兄,”他唤了一声,还是出口嘱咐他,“你需注意自己的身体,万不能太逞强了。”
他担忧一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方泽会跟那些死耗着。
他现在身上带伤口,需要休息,而不是动来动去,让伤口裂开。
方泽点了下头:“我知道,离兄不用太担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的。”见离禾又要说他,他忙补了一句,“我知道,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能逞强。”
离禾点头,这样才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的那一角,看到,夜莺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身后,是个血池,池子里,有什么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