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地吓人,梅香缩在马车的一角,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由地喊着娘亲爹爹还有公子,只是他们听不到,都听不到。
好怕,好冷。
她觉得四周有人在笑着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逼近她。
“不要,不要……”可是声音出来时,只成了唔唔声。
梅香不断地闪躲着,越来越不安,她开始用身子不断地撞着车的一角,一声比一声用力。
车外,有人听到,掀开马车的一角,看到,里面的人疯了一般,不断地用背撞着,被吓到,连忙拉着另一个同行的人看。
“你能看出她怎么了吗?”他低声问着。
那人皱眉望着里面疯了一般的人:“再撞下去,不用等到地方,她就死了。你那里有迷药吗?”
同行的人掏出行囊,翻开:“还剩下一些。”
那人立马下了决心:“用上。”
突然间,梅香觉得眼皮很重,很重,没过多久,她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感消失,她醒来,看到了来人的脸。
“醒了?”
梅香愣住,那人约莫三十左右,唇上长着稀疏的胡须,面色冷厉,看起来并不和善,说起话来冷冰冰的。
梅香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眼前这人在混乱中劫走了她,随后,她便被扔到了马背上,也不知道被带到何地,夜晚来临时,又被塞到了马车里。
如今突然间,开口问她,却是问了一句醒了?梅香虽然不大明白,自己如今的近况,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因为不能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饿吗?”
梅香腹内空空,早已经饿得肚子直叫,自然地接着点头。
对方扔过来一个馒头,落在她朱红裙摆上。
梅香看到红衣,不由地想起公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给他添了麻烦了?她不见了,他该有多着急。
梅香看了眼馒头,啃了起来。
她需要攒足力气才是,等公子找到她时,她有力气,同他一起逃跑,当然,如果公子找不到,她也要找机会跑掉。
梅香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自从劫走了她,除了今早的两句,其他时间都未同她说过话,他们之间的话语更是少得可怜,只言片语的,她甚至推测不出什么,只是知道自己遇到难题了,他们是谁?因为什么劫走她,甚至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她都是不清楚的,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身上的红色嫁衣还未换下。
她又咬了几口馒头,因为吃得急切了些,一不小心被噎到,对方又扔过来一个水囊,水囊掉到了梅香的脚旁,她低垂着头,良久才用手拿到水囊,喝了很大的一口,才缓了过来。
那人见她如此:“也不知道主子想什么,这女子长得好看吗?”他问一旁的人。
一旁的人点了点头。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有见过女人?”
一旁的人反驳:“我怎么会没有见过女人,我见得女人可多了,长相均不一样,在我见过的女子之中,这女子的姿色绝对在中偏上的。”
那人冷笑,不再说什么。
梅香耳朵听着他们的话,还是无用的信息。
她不由地叹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刻意避开她谈话的缘故,她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无力地坐在马车的一角,没有过多久,一件粗布衣衫扔了过来。
那人声音依旧冷硬地说:“换了。”
梅香手脚被绑着,自然无法更换。
那人皱了皱眉头,对身旁的人:“你帮忙去换。”
一旁人的愣了愣:“大哥,我是个男的,不是女的。”
“那她的衣服怎么办?”
“这大红的衣衫确实亮眼,毕竟是喜服。”
“不是让你评价好不好看的,这衣衫太危险了,老远就能看到。我们还是小心些好。”
“对。”只是一旁的人还是停了下来,过了会儿,他尽量放柔自己的略粗哑的声音:“姑娘,能自己老实地穿衣衫吗?不能的话,我只能勉强代劳了。”
开玩笑,梅香立马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他解开了梅香手上的绳锁。
梅香得以恢复短暂的自由,车往前疾驰,她从马车内跳下,不死也残,不得不暂熄了逃跑之心。
衣衫穿好后,他立马转身,重新绑住她的手脚。
这一路下来,并没有对她苛待,反而尽心地送给她吃食,只是她手脚被绑,双手握着筷子吃饭,并不容易。
她与他们只是简单吃了饭,有时候,饭还是在疾驰的车上吃的,似乎要赶路,去往某一个地方。
梅香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只能在慌乱不安中,用力自己安抚自己。
夜色降临,四处依旧一片漆黑,她伸出伸出双手,也无法看到。听着自己的呼吸,梅香不由地害怕起来,她无法站起,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膝又缩成一团,没过多久,马车内又听到那样嘲笑她的声音,他们在咒骂她,笑她痴笑她傻,笑她没良心。
梅香辩解,无人听她的话。
她非常着急想要说出,可声音出不来。
她只能一遍遍地撞着附近的东西,才能缓解自己的慌乱。
一声,两声……
那人皱眉,她怎么一到晚上就跟疯了一般,死命地撞,虽然没有看到她后背的样子,可这样下去,她的背不会只是轻伤,明明没有把她怎么样,这样下去,少不得被人说他们虐待她。
“她怎么回事?晚上看起来跟白天很不一样。”他问身旁的人。
身旁的人结舌,他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他那里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不过,梅香,他也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未见到,她的消息还是充斥在茶馆里,也算茶馆里比较有名之人。至于,茶馆里的消息,他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把方梅和方泽的消息想了一遍,良久,灵光一现,他仿佛抓到了什么。
“国师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收些夜明珠,灯笼这些照明的物件。那个时间,算算应该去年正月到二月的时间,那时,根据他们两人在宴席上的描述,应当是刚结识不久,你说,里面的梅香是不是怕黑?”
那人双眉紧锁,试探地把灯笼放入了车中。
车内,在烛光出现时,他看到梅香目光呆滞地望着他这边,她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亮光,倒是忘记了碰撞马车。
良久,在他以为梅香不会有任何动作的时候,她突然想要靠前。
那人立马把灯笼拿掉。
梅香仿佛疯了一般,弓着身子撞向他,她没有了,白天的顾忌,眼睛直直地盯着亮光。
她心内只有一个想法,那束光是她的,谁都不能拿走。
她怕,她更怕漆黑夜色中,犹如窒息一半的溺水的感觉。
那人乱了手脚。
身旁的人忙找到了迷药,点燃,没过多久,车内的人消停了下来。
他与身旁的人都松了口气。
“没有人说过,她还有这种病。”
“样子有些吓人,哪里还有白天冷静淡然的样子,吴子我们不会每晚都点上迷药吧。这东西伤害很大,用多了,对她无任何的好处。”
“明晚,放一盏灯笼在她马车的角落,离她远一些,再看看。”
“好。”身旁的人看了梅香瘫倒在一侧,上前,拖着她到塌上,见她脸色惨白,冷汗不断,整个人说不出的可怜,不由地顿住。
“出了越国就好了。我们还是要尽快转道过去。”
那人声音冷咧:“好。这两天我们快马加鞭,绕过这里,就可以出去了。”
越国不大的院子,灯火通明,方泽从梦中惊醒,心慌地厉害。
他坐起,红烛在床头点燃着,不时地有刺啦声。
静寂房间内,空荡荡的,唯有他一人。
他心神不宁,想起梦中,梅香哀怨地喊着他公子,紧闭的地方,她蜷缩成虾状,额头上流着血。她红着眼想要说话,却说不出。
他却听出她的心声,她在喊他公子。
公子,公子……
声音不断。
方泽急忙从床上起身,站起,利落地穿上衣衫。
他推门,已到深夜,院子里其他人早已经昏睡,偶有守夜的人,也在打着瞌睡。
院子里,设了一个地牢。
他提着圆滚滚的灯笼,大步走去。
那些人的身份不明,目前问出的有两拨人,可看对方互不认识的样子,许不是一拨人,这些人嘴巴很紧,夜莺连夜审问,也没有问出什么,反而有人刚烈地直接咬舌自尽。
方泽无法与他们慢慢耗下去,思虑之下,选了非常手段。
一个个侵入他们的梦境,看个究竟,只是,他身处这里,术法有限,每动一次,对他来说,都是对他身体的损耗,今夜已是他的极限,探查五人之后,他已很无力,可心神不宁,不得不让他铤而走险。
这两日过去,无任何动静。他们抓她,既不求财,也不为利,看来不是想同他交涉的,若是再不找到,他深怕,她又再次地离开他,犹如她的前世。
梅儿,可否等等公子?他低喃着。
只要能找到她的下落,任何代价的付出,对他来说都是值得的。
很快便到了地牢。有人把守着。
他让他们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有人被吊着,身上鲜血淋漓的。
夜莺妖娆地坐在一旁,一把弯刀不断地在手里转着,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人,耐心地等着他的回话。
看到方泽过来,不由地站起。
“主子。”
“可有进展?”方泽把目光方向还未侵入的人当中,在里面挑出一人。
夜莺摇头:“主子,抱歉,仍无进展,这些人明显不是一路人,互相不认识有许多。”
离禾在夜莺身旁,趴在一个桌子上,上面还有吃剩的饭菜。
方泽点头:“你和离禾大婚,因我与梅儿的事,耽搁你们良多,你们回房休息,明早我找小桑过来,审问。”
“主子。”夜莺明显不喜,“我没事的。”
方泽看了一眼趴在一旁的离禾。
“离兄呢?”
夜莺噤声,她想起,自己对于这种血腥场面早已经见惯,而离禾显然没有。他初次见到,脸色苍白,有人咬舌想要自尽,他慌乱地出手扎针,好不容易才止住血。
折腾了许久,人终于醒过来。
只是那人明显不想被人救,一脸恼怒地瞪着他。
她记得他当时一边松口气的同时提口气,他显然知道这人为何恼怒,不过还是明显忽略。
“我知道你想要谢我。”
那人成了哑巴,想要说话,半天说不话来,不由地更加恼怒,发疯地一般地冲了过来,被她一脚踩在了脚下,停了下来。
离禾明显被吓到,看到她时,有些愣神,良久,才吐出一句话:“好好的,为什么要寻死觅活?”
显然,他对那些人的咬舌自尽不大理解。
作为杀手,一旦被俘,担心受不了苦,常服毒自尽,他怕是受不住了。
夜莺让人把他带回去后,便要跟着进入牢中,被离禾拉着衣袖,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似乎有话要说,可是两人待了许久,他也未说出,还是她开口同他说了一句:“看看梅二叔吧。他最近脸色越来越铁青了。”
她不会安慰人,便能指望离禾了。
谁知道,他是被二叔推出来的。
二叔明显心情不大好,喝了酒,人看起来有些暴躁。
见主子坐在另一旁,还在看着她,夜莺拉回心思,想了想,点头。
“多谢主子体贴,我休息好后,会立马赶回的。主子,不要拒绝,想找到梅香,不是你一人的意愿,也有我和离禾的。我们想要帮忙的。”
方泽轻点了点头:“好。”
夜莺拉起离禾,离禾迷蒙之中看到了方泽。
“你不是刚回去休息,怎么又回来了?”他刚打了一个瞌睡,感觉时间不长,又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方泽,惊讶之余,不由地,感叹。
“睡不着,便过来了。”
离禾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夜莺适时地说话:“主子已跟我说了,先休息,等明早我们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