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咳嗽了一声,这让她如何回答,为避免二叔尴尬,她点了点头。
二叔撇了撇嘴,对于这孩子,这敷衍的点头十分不满意,怎么就不能想他?他好歹也是她亲近的人,她不想他还要想着谁?
“没有吵架,没有受委屈,也没有想我,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二叔指了指她背上背着的包袱,对于她如今这样,表示十分的不解。
梅香看了看街道,无奈地同他说:“先进去再说吧。”
二叔退了一步,让开一条缝。
梅香身子窈窕,可这缝有些小,挤了一下,没有挤了进去,小桑看到伸手,梅香就过去了。
二叔摸了摸自己被撞痛的胳膊,低叹了一声,这丫头力气真大。
“这孩子。”真的长大后,就没有以前乖巧了。
他正要把房门关上,一只手伸过来,他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女孩,正是豆蔻一般的年纪,只是似乎不爱笑,脸绷着,犹如他欠银两一般。
二叔悄悄地拉着梅香的衣袖,问她:“你是不是欠了外债,怕方泽知道?所以卷款潜逃了?”
梅香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她总觉得二叔跟离禾待在一起久了,连这脑子也快跟他差不多了。
“你看看,你都被人追债追到屁股后面了。”
梅香见二叔指着小桑,小桑脸色依旧冰冷,见他这般说她,也不解释。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站在梅香的身后。
形影不离,主子交代的。不管如何,一定要做到。
梅香摇头:“二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二叔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是欠债,能背着包袱走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希望外欠的不要太多。
“二叔,这个是小桑,是方泽帮我请的丫头。”
“丫头?”
“嗯。”
二叔难以置信,他还第一次见到有这样的丫鬟,她可一点儿都不小巧可爱,能伺候了梅香。这方泽越来越不靠谱了。
“二叔,我来找你,是这两天,方泽忙着帮我刻梳子,我呢闲来无事,跟你学学出诊。”梅香直接表明来这里的目的,“怕麻烦,所以直接带了点东西过来,如果太晚了,就不回去了。”
跟二叔说话,一定要直来直往,要不然,他肯定又要误解了。
“方泽也过来?”二叔想到了什么问。
“不知道,等会儿问问他。”
他指了指其中的一间房:“原本就是给你留的。收拾一下就可以睡。”二叔没有多问,他打了一个哈欠,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忙了两日了,还想再睡会儿。”
梅香点头:“好的,我来做早饭,好了,叫你。”
小桑自然不会让主子动手,于是果断地对两位说:“以后饭我来做。”
梅香讶异地望着小桑。她会做饭?
小桑年龄不大,体型偏瘦,肤色很黑,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她拿刀剑,梅香不会觉得奇怪,她掌勺,画面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梅香对小桑不担忧,她担忧的是灶房。
“我来吧。”梅香说。
小桑摇头:“我是你的丫头。我来做。”态度十分强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梅香愣了下,柔声说了一句:“还是我来吧?”
“就这么定了。”说着,小桑站起,拿刀去了厨房。
梅香讶异。
二叔看着走去的人,睡意都没了,他问梅香:“到底你是主子还是她是?”
梅香点头:“我是啊。”
二叔看着嫌弃自己手艺的某人:“我看未必,连谁做饭都决定不了的人,还敢自称自己是主子。”他都为她感到羞愧。
梅香沉默,说得,好有道理,她无力反驳:“二叔,我中午做饭,就这么定了。”学着小桑的语气,她对他说。
二叔直接上手拍了她脑袋一下:“跟谁学呢?没大没小。”
梅香摸了摸自己的头:“二叔,我头痛啊。”
“头痛能死人吗?”
“能。”
“……”这丫头越来越不喜欢了,他就不该开门,让她进来。他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早饭做好,二叔一尝味道,就明白了,原来自己依旧是这院子中最最不会做饭的人。
早饭很好吃,二叔好心问了一句小桑:“要一起同梅香学吗?”他问她是否愿意学医,他倒是愿意破例收她为徒。
小桑摇头:“不必。”她不想救人,很麻烦。
二叔不解,他收徒也是有高标准的,这等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她竟然还不乐意要,他还不乐意教呢。
小桑想法很简单,如果让她学杀人,她倒是会乐意,让她救人,估计能要了她的命。
因为梅香的原因,二叔今天出诊,在一旁支了小摊,很快就有人过来,梅香在旁边帮忙,一整天下来,累个半死,他们忙完,小桑已端着饭菜赶来。
把饭菜放下,摆在桌子上,小桑接着站在一旁,直直地站着。
梅香略微有些不自在,虽然小桑说这是规矩,可她还是有些不大习惯,她想后来或许会习以为常吧,只要小桑不觉得奇怪就好。
眯眼望着夜色,有些担忧地看了外面一眼:“梅儿怎么还没有回来?”
问了下离禾:“嫂子去她二叔那里,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
方泽便坐着等了会儿,最后实在没有忍住,就前往二叔那里。
恰好在路口看到了梅香。
梅香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看到她以往住的院子被众兵把守,正要问身旁的人,被小桑一把拉走。
梅香意外了下,倒没有挣扎:“有什么事吗?”
小桑指了指一旁:“主子。”
梅香望去,果然在不远处月色下看到了方泽。
“夫君来了。”
方泽点头:“我来接你回家。”
梅香轻笑,明明没有几步路的。
二叔在旁边听了两耳朵,他啧了一声,这两人还真是腻歪。
他倚着矮墙,看着夜空,脸上挂着笑。
梅香洗漱完毕后,趴在窗前的桌子旁,仰头望了望夜空,夜空星星点点,启明星的位置轻而易举地就能知道。
它大而亮。
梅香抬手,指了指:“公子,你看启明星。”
身后意外地无人回答。
梅香转头,看到方泽依在床边的红木架子上,帐幔不知何时缠着了他。他不时地点着头,来来回回的,看样子是困的不行了,才会坐着睡着。
这些日子他整日忙忙碌碌地确实辛苦了。
梅香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公子……夫君醒醒,困了就去睡吧。”
方泽被拍醒,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软剑,想到是梅香的声音,才生生地止住。
他睁开惺忪的双眸。
梅香指了指床。
方泽看了一眼,抱着她:“一起睡。”
“好。”
“你今天做了什么?”方泽想了想问她。
“我今天啊,认识了一些药草,还学会看一些简单的风寒之类的病了。你呢?”
“梳子,刻了有一些了,我本以为一天能完成的。”
“没事的,夫君,明天再接再厉。”
方泽轻笑:“那周公之礼是不是也要再接再厉下?”
梅香捂脸,点头:“好。”
翌日,梅香去敲二叔家门时,二叔走来开门,手中还拿着一瓶酒。
“嗯,这酒还真是好喝。”二叔对梅香说。
梅香闻了一下就知这酒味很冲,她摇了摇头,让小桑找下茶叶,准备等会儿给他醒醒酒。
他忽然大哭了起来。
梅香吓了一跳。
二叔期期艾艾地说起话来,越到后面,话语越让人胆战心惊。
“梅香,你呀,也在啊。”
她纳闷她自然在的呀:“在的,在的,在的。”
“丫头?你怎能长高了?我记得,你只有这么一点点,光着屁股,在席上爬来爬去。”
梅香想那应该是很小的时候,谁小时候没有光着屁股?
梅香回了他一句:“您也有过这种时候。”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梅香心想,您记得的话,哪还了得?
过了会儿。
他突然转头郑重地看着她:“丫头。”
“我在呢。”梅香回他,一边搀扶着他进屋。
“淑妃有请过我。”
梅香立马捂住他嘴巴,看了看四周。
“二叔,你醉了,你不要乱说。”
他凑了过来,带着很大的酒气,被梅香嫌弃了。
“那我同你悄悄地说。”二叔趴在她肩膀上。
梅香想了想点头:“你轻一点,说悄悄话。”
“好。”他放轻声音,“淑妃请我帮圣上治疗,实际上是让我下毒。”
梅香惊讶,这……他还是不要说了,梅香立马捂住他的嘴巴。
“你下了?”
二叔低声说:“这种事,我自然不干。”
梅香松了一口气。
“可是那毒药是淑妃偷的我的。我也不想的。”
梅香愣,二叔大哭。
梅香忙安慰他。
过了会儿,二叔突然地问他:“丫头,我是不是老了?”
梅香眼睛一酸,摇头,对二叔说:“没有,二叔,你还年轻。”
“不,我这些日子,觉得自己老了许多。你看看,我白头发都出来了。”
他死命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梅香看着都觉得太疼,他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还在拽着。
梅香握住他的手,尽量不让伤害他自己。
“二叔,不痛吗?”
他愣了愣,摇头:“不痛。”
五月的风,微微有点热,带着点花香。
她望着此时的二叔,想到了从前。他何曾在她面前出现这种表情,酒后,原来真的会失态。他又在说着什么,梅香一一应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小桑站在身后,握着的拳头,松了下来。小桑本想让他直接晕掉算了,如今,见梅香慢慢安抚到他,有些怔住。
这就是主子喜欢的人吗?好像还不错。她勾唇笑了笑。黄昏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一直冷冰冰的脸庞自来到这儿同梅香一起便没有笑过,如今在这个上午,笑了起来。
梅香与二叔均没有看到。
她的笑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成以往的模样。她知道,有些事会有另外的解决方式,而她喜欢的一如既往的是快捷的。
醒酒茶煮好,小桑端了过来。
梅香哄着他喝完,躺下。别说,哄一个醉酒的人还真的挺难的。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对小桑说了一声,自己去厨房煮点东西,等二叔醒来,可以自己热热吃。
小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到了房间,她直接关上门。见他还要语出惊人,小桑干净利落地给他砸了一下,二叔很快晕倒。世界清净了许多。
小桑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窗外。抱着手中的那把刀。她来到厨房,见梅香做饭十分利落,一看就是会做饭的人。
小桑过去帮忙烧火。
很快,两人做好,梅香把早就清洗干净的筷子放入她手里。
“一起吃饭吧?”梅香柔声问她。
小桑点头。
“吃过,咱们就回去。”
“好。”
“还有一两样菜,我放入锅里了,等二叔醒来,自己热热就可以吃了。”
小桑接着点头,没有多说。
梅香已经习惯她的寡言,笑了笑,不再多说,而是坐下,与她一起吃饭。
她吃起饭来,很慢,细嚼慢咽,相对小桑的大口吃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可如今,却意外地和在了一起。
梅香想着,以后的日子有她陪着,也不错的。只是这姑娘未免冷了点。
方泽见她去而复返,有些奇怪地问她:“你不是去了二叔那里吗?怎么回来了?”
梅香也无奈,同他说了一句:“二叔,不知道怎么了,喝醉了。”
“早上开始喝的还是晚上?”
“约莫,晚上醒来时喝的,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喝。”
方泽觉得奇怪,未多问,反而问了她一句:“你累了吗?”
梅香看着方泽还在雕刻图,不由地勾唇:“不累。倒是你这两日辛苦了许多。我看你都清瘦了一些。”
方泽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瘦了,不过她这么一说,他还真的觉得自己瘦了许多,那场大病之后,他瘦得吓人,后来喝了离禾煮得药膳,已经补了回来,如今没有注意,又瘦了回去?
方泽看了看,梅香,她似乎胖了一些,以前的她过分瘦了,现在的她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