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前事(1 / 1)

司晋萧和顾景回到宅子时已到了亥时。

夜已深,皇城的宵禁自来又十分严厉。偌大的京城没了白日里的那般锦绣繁华,有点萧条。

且不说两人回来的如此之晚,苏皖和姜叔几个人也还没睡。

姜叔见司晋萧回来,连忙上去看他嘴边的伤。

苏皖没过去,从司晋萧进门的那刻起,她就注意到了他脸色苍白暗淡,面如白纸。

平日里炯炯发亮的双眸也好似充满了疲惫与倦怠。

南安王昨日扇了他一巴掌,刚回来的时候看着还好,现在已经肿了起来。

司晋萧皮肤本就白皙,刀削似的下颚骨那里青青紫紫一大片。

他摆摆手,不过这一摆,姜叔的心揪成了一团,生疼。

“这手又是怎么回事?”姜叔唉了一声,也不多问,转身去取药材。

闻声苏皖看向司晋萧的右手,哪里还能看得清白皙的肌肤,流出的血已经结了痂,整只手都血肉模糊。

女子怔住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自残吗?

别人肯定是伤不了他的,更何况顾景还跟着呢。

“怎么弄的啊?”苏皖兀自跑过去,拉起司晋萧的手,“这么不小心。”

对方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一手支在桌子上,没理苏皖。

“不小心用刀划伤的,”顾景怕气氛尴尬,站出来说了一句话,“主人考验我的身手,怕伤着我不留神……”

苏皖实实在在地朝着顾景翻了一个白眼。

唬谁呢,你家刀刃上镶着土石子,还带着刺呢?

顾景:“……”

“快把药敷上,”姜叔脚底跑得快,他端着一盆水进来,后面小三子拿着一堆名贵药,“哎呀,水太烫了……”

姜叔一边呵斥小三子,一边又添了点凉水进去。

“姜叔。”

司晋萧突然说话,姜叔立时停下手里的活,听他吩咐。

“你去把大家都叫进来,我有话说。”

宅子里的仆役左右统共七八人,此时都跪在大厅里。

苏皖心想他这是要干什么。

司晋萧咳了一声,轻声道:

“以后,我就住在宅子这边了。顾景也会跟着住过来,不太要紧的事问顾景和姜叔就好。”

他说这句的时候顺便扫了一旁的苏皖一眼。

话没说完,姜叔通身不淡定,“使不得啊少爷,您怎么能住在这里,您是世子,您应该和王爷王妃住在一起,您应该住在南安王府……”

“小住一阵子也还好,常住那可怎么成!“

司晋萧像是在刻意隐忍什么,听了这话脸色愈发难看。

“姜叔,主人自有打算,您老就别操这份心了。”

顾景一句话说的生硬,看似在劝老人别操心,实则是在说“你少管闲事”。

姜叔识相地闭嘴了。

见姜叔消停,司晋萧突然冷笑一声,“以前是我错了,早该过来的。”

他这句话说的很散漫。

好像是对姜叔说的,又好像是对另一个人说的,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生母。

在这宅子里住了十年的女人。

苏皖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姜叔又叹了一口气,少爷终究没能长成主子期盼的样子,而且还相背而行,越走越远。

“宅子太清静了,明日顾景你再调几个人过来。”

顾景应了一声,司晋萧又出神了。

跪着的仆役吓得要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说过,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是你们……”

声音很是温和,司晋萧撑着桌子起来,“就是不听。”

顾景上前跟在他旁边,司晋萧费力地走了两步,走到跪着的一排仆役跟前。

阴沉的一张脸冷的要命,仿佛那双眼睛里立时能掉出冰渣子来。

一眨眼的功夫,只见顾景腰上挂着的那把刀骤然出鞘。

屋子里的灯光一跳一跳的,阴冷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与暗黄的残灯烛影交织在一起,扫过苏皖的双眸。

她无意间挡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只见跪着的仆役抖得像筛子一般。

而他们其中的一人,已经尸首分离。

鲜血流了一地,喷溅的到处都是,包括离那仆役最近的司晋萧。

他一身白衣后面看还是好的,如果现在有人现在他对面,就会发现,这人的衣襟早就被鲜红浸透了。

苏皖咬着嘴唇,拳头攥紧在袖筒里面。

咣当一声,司晋萧松了刀柄,刀刃与地碰撞发出的脆响让所有人悬着的心往下掉了一寸。

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呼吸声,急促的,微不可觉的。

“往后谁要是再往那边吹风……”

话说到一半,男子突然咳嗽起来,好似方才砍那颗脑袋时用尽了仅剩的力气一般,顾景捡起地上的刀,快步扶着他出去了。

姜叔赶紧吩咐跪着的仆役收拾地上的脏东西。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包括苏皖。

刚被司晋萧砍死的那个仆役,应该是南安王府安插在这边的人。

是南安王府的哪一位,那就不得而知了。

司晋萧自从出了门就不让顾景扶着,顾景只好跟在他身后,一直到进了房间。

踏进门不过两步,一个没撑住,司晋萧倒了下去。

顾景来不及关好门,直直冲过来。

倒下去的顷刻间,喉咙口猛然冲出一股子腥甜,控制不住的充斥在整个口腔。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司晋萧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熟悉是因为从三岁开始,这痛楚就已深入骨髓,好似一根长满荆棘的万年老藤肆意延申根须在他身上安身立命,汲取着他的心血。

而这万年荆棘的尽头并不是苦尽甘来。

越洲一趟他身负重伤,旧日顽疾也好似看不上这残躯,几个月来都没有发作。

这下突然卷土重来,倒显得陌生了。

男子眼角猩红,双目无神。面上却没有流露一丝痛苦,他试着阖落眼帘。

可是闭上眼睛后,病魔未曾消减半分,而是愈加肆意猖狂。他嘴角跳动了一下,记起了一些前事。

……

“萧儿不怕,”女人将三岁稚童拥在怀中,“闭上眼睛就不疼了啊……”

“乖,闭上眼睛,就不疼了。”

“咳、咳咳……”司晋萧咳得弓起身子。那日他病痛发作,母亲让他闭眼,他就顺从地闭上了,他知道,母亲是骗他的,可是他不愿让母亲担心。

他一只腿跪在地上,一只手好似还在死撑着不让身子倒下去。

“咳咳……咳”咳的越发厉害,司晋萧嘴里的血终于控制不住地顺着嘴角落下。

顾景皱着眉心,脸看上去比自家主子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