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来说，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多去某某大人府上走动走动的好，这比那些骨头都不知道埋在哪里的先人可要靠谱的多。
姜叔在兰苑呆的久，司晋萧没来之前这里几乎是荒废的院落。
尽管这样，他还是每到除夕夜就会为过世的小夫人举办一个小小的仪式。
今年不同了，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祠堂，陪一陪小夫人。
“少爷可是有什么需要吩咐老奴做的？”他见司晋萧还穿着往日那身衣裳，啧啧两声，“都要过年了，换身新衣裳，怎么皖姑娘……”
“又不是三岁孩童，讲究这些做什么。”
男人说的平淡随意，看似同平日没什么区别，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他自从出了门，嘴角是一直挂着笑的。
他前头走着，姜叔后边跟着继续唠叨起来。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姜叔看得都乐。况且让少爷爽的，还不止是宫里的圣旨。
大概十有八九是因为皖姑娘吧。
“明日初一，按着规矩，您是要去那边的。”姜叔小声说着，“礼品都备好了，我跟顾爷打过招呼的，他明日同您过去。”
所谓那边，便是南安王府。
独居在外的世子郡王，无论多忙，大年初一都要去拜见，历朝历代都有这些俗套规矩。
司晋萧并不愿意去，多看一眼都觉得脏的很，便随口说了一句：
“不去。”
随即又补充道，“谁让你准备礼品了，给大家分下去。对了，府上的仆役都回家了吧？”
姜叔连忙点头，一个时辰前，大家各自干完活，领了银子和吃食，就都回家过年去了。
想到这里姜叔在心里微微叹气。
就算是一个别院，也算是王府的，怎么还有过年没有仆役伺候打杂的道理。
他怎么也想不通，少爷接了圣旨后就那样扔给自己，一句话没说。
完了专门找他过去，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吩咐——
结果却是要他给府上的仆役散播银两，带上好吃好喝的回家过年，到初五再回来。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苏皖那丫头的主意。
她故乡习俗可真多，过生辰吃蛋糕，过年还给伺候的放假，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少爷现在怎么什么都听皖姑娘的？
这男人对媳妇好那是应该的，到也不能什么都听呀。
姜叔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多，少爷如今有这么好的性情，全都要靠皖姑娘，少爷不对她好对谁好，不听她的话听谁的话！
“都回去了，就剩老奴还有小三子。阿雪那丫头说要去还什么瘸胳膊的情，还没回来呢。”
“谢谢姜叔。”
男子不轻不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反倒叫姜叔难为情了半晌，他挺别扭的，还是习惯少爷对自己呼来唤去的，那样舒服。
不过仔细想想，少爷还真的没对他大声说过话，全是自己想的太多。
“哎呀少爷说的什么客气话，老奴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承小夫人的情觍着脸待在这，还谢少爷留着老奴这个没用的。”
“不用拐弯抹角的，我都知道，姜叔您为我娘做的事。”
沈兰过世后王妃刻薄刁钻，不愿意将她的牌位放在司家祠堂，自然兰苑一和京郊别院也不允许。
这事儿被王府做事的仆役散播出去，就到了姜叔耳朵。
京郊别院那时候都是王妃的人，少爷被管制的死死的，定无能为力为小夫人设牌位。
姜叔白天不敢做，怕有王妃派过来的眼线。于是晚上便偷偷在所有人都睡下的时候为小夫人设了一个灵位，放在最暗的屋子里。
给还在京郊别院的少爷留一个念想。
他那时候就想着，他家少爷命大，一定会好好回来。
当然现在那间小屋子现在已经被修成了一间大祠堂，他随时可以去。
老人家不好意思，没再说话。千言万语都被短暂的沉默给替代，也许此时无言便是最好的表达了。
无声胜有声。
男子也没说话，他也挺别扭的，长这么大，还是习惯说那些尖酸刻薄，打压发难的比较得心应手也更符合他。
“忙去吧，叫顾景来前厅见我。”
姜叔后知后觉，立时说道，“顾爷好似跟阿雪走了，原来您不知道啊？”
“我还寻思着是您让他做事去了。”
男人微微蹙眉，摆摆手，走了。
姜叔盯着少爷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人走远了，突然看出哪里不对了。
“哎，少爷你怎么了，腿怎么瘸……跛着呢？”
司晋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走了。姜叔一人立在新年伊始的寒风里，又开始想少爷为什么会跛腿。
“哦，阿雪那丫头找的是瘸腿叔，不是瘸胳膊。唉！老了老了，没记性了！”
换好衣裳的苏皖在屋里待的气闷，阿雪早跟她说要看看瘸腿叔他们去，这会儿走了吧。
上次托人家为自己办事，后来想想能为他们做什么事，最后还是觉得给他们置办一点田地，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收获幸福安身立命，有所依靠。这要比给他们一大把银子要好很多，有个山清水秀的小园子，还有一点希望可以守着，这是苏皖的理想，如今只能寄托在瘸腿叔他们身上了。
天有些冷，苏皖打算今日要好好做一顿饭。
想必早上腌制的鱼这会儿都入味了吧，外头街道上隐隐约约已经有小孩子放鞭炮的声音，苏皖用私房钱准备了好几个红包，放在怀里，乐呵呵去了厨房。
一路上没见一个人，司晋萧真的让大家都回去过年了嘛？！
显然是的。
女子心里甜甜的，没想到她一句话，竟然被当了真，真好。
苏皖按着几个人的份，开始准备年夜饭。
姜叔特地叫着小三子一起来帮她收拾鸡鸭，三个人有说有笑，一会儿就做的差不多了。
“皖姑娘包的饺子可真好看，还带花边的。”
姜叔模仿着苏皖的模样，作废了好几个也没一个成形的，遭到了小三子一顿无情嘲笑。
“臭小子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你看看你包的，乍一看还以为是没褶皱儿的包子，得瑟个什么劲？！”
苏皖小脸上梨涡浅浅，看着两个人“较量”，莫名觉得温馨，这不就是她一直追寻的生活吗。
重活一世，在这里找到了，她越来越觉得，他们就是她最亲的人。
“您就别欧气了，我包的至少还有馅，您看看您，哈哈……哈”小三子魔性的小声戛然而止，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笑不出来了。
苏皖同姜叔一同望过去，是司晋萧。
他在书房待不住，回到后院不见苏皖，找到厨房来了。
男子见三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自己，觉得他好似来的不是时候，就要转身回去。
“来都来了……”
苏皖下意识说了半句话，剩下的噎在喉咙口上不来。
姜叔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一把拽走小三子。
两人脚下抹油似的不见踪迹，就剩下两人四目对望。
“做什么，我可不……”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