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房山有集市有村镇,容易藏身。
胤禛赌她往南走。
“传令通州方向的暗卫加强盘查,重点查码头和客栈。”
他赌错了。
安瑶月没有往南走。
她往东走了。
出了圆明园的水门之后她弃船上岸,趁着夜色沿着田埂一路往东跑。
她知道所有人都会猜她往南去,因为她在扬州留下了太多痕迹。
所以她偏不。
安瑶月跑了一整夜,鞋底磨穿了,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太监服又闷又热,汗水把里面的小衣浸透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跑到了一个岔路口,路边有个歇脚的凉亭,亭子里坐着几个赶早市的农户。
安瑶月一屁股坐在亭子外面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
“这位小哥,赶路的?”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看了她一眼。
安瑶月压低帽檐,尽量让嗓音粗一些。
“是,大爷,前面最近的镇子叫什么?”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十里地,就是三河县。”
三河县?没印象,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不起眼就好,越不起眼越安全。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老汉。
“大爷,附近有没有卖马的地方?”
老汉接过银子眼睛都直了,这一小块怕是有二两,够他家一个月的口粮了。
“马倒是没有,不过镇上有个赶车的老李头,他那骡车经常拉人去通州,你要是不急也可以搭他的车。”
安瑶月摇头,搭别人的车目标太大,她自己想办法。
“那有没有卖驴的?”
“驴倒是有,王寡妇家刚死了男人,家里那头驴养不起了正想卖呢。”
算了,能跑就行。
她从老汉那里问清了王寡妇家的位置,一瘸一拐的走过去花了五两银子买下了那头灰不溜秋的驴。
王寡妇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乐的合不拢嘴,安瑶月翻身上驴。
驴不动。
安瑶月踢了踢驴肚子,驴纹丝不动,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鄙夷。
王寡妇在旁边笑。
“这驴认生,你要哄着它来。”
安瑶月从怀里掏出一块路上捡的野果子递到驴嘴边,驴叼过去嚼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迈开了蹄子。
“我有一头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安瑶月骑着驴摇摇晃晃的上了路,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京城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天边泛着鱼肚白,朝霞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自由的感觉维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安瑶月就开始慌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在紫禁城的时候她天天喊着要自由,在圆明园的时候她天天想着要逃跑,可真正跑出来之后她才发现。
她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没有身份没有户籍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雍正几年,不知道哪个城市安全哪个城市危险,不知道物价,不知道风俗,不知道规矩。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
驴走到一条小河边停下来喝水,安瑶月坐在驴背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