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回哪去,回圆明园继续提心吊胆?
不回,那她能去哪?
饿了怎么办,病了怎么办,钱花光了怎么办?
被人欺负了找谁?
安瑶月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独。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不哭,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能哭回二十一世纪吗?
安瑶月拍了拍驴屁股继续赶路。
到了三河县已经是中午,这个小县城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稀稀拉拉几家铺子,卖豆腐的、打铁的、一家药铺、一家棺材铺。
安瑶月找到县城唯一一家客栈,招牌歪歪扭扭写着顺风客栈三个字。
她把驴拴在门口,走进去。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干净点的房。”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安瑶月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太监服,赶紧补了一句。
“赶路赶急了衣服脏了,你这有没有成衣卖?”
“客栈不卖衣服,不过隔壁王裁缝那有现成的。”
安瑶月先交了房钱,又去隔壁买了一套女装换上,王裁缝手艺粗糙,衣服做的很宽大,但好歹是正常女人穿的衣服了。
她把太监服团成一团塞进包袱底下,关上房门。
房间很小,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
墙角有蜘蛛网,窗户纸破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
安瑶月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从圆明园的九州清晏到这个破客栈,落差大到离谱。
昨天她还躺在软沙发上嗑瓜子看话本,今天就坐在硬板床上闻霉味。
昨天有人给她端茶倒水剥葡萄,今天连杯热水都要自己去灶房打。
昨天她是整个大清朝最有排面的女人,今天她是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流浪者。
安瑶月咬了咬嘴唇。
值得吗?
值得。
她不后悔。
她不要华妃那种结局,不要被人当工具用完就扔。
她安瑶月就算住破客栈吃糠咽菜,也比当一个随时可能被赐死的金丝雀强。
安瑶月给自己打完气,趴在桌子上啃了半个冷馒头。
馒头是在路上买的,硬邦邦的,嚼起来满嘴都是碱味,跟圆明园的蟹黄包简直是天壤之别。
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她把馒头放在一边,躺到床上。
累了一整晚加上大半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脚上的血泡破了好几个,肿的穿不上鞋,小腿酸疼,后腰也疼。
安瑶月闭上眼想睡,但脑子里很乱根本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有个女人在喊她的孩子回家吃饭。
“狗蛋儿,你死哪去了,饭都凉了还不回来!”
“来了来了,娘——”
安瑶月猛的睁开眼。
娘。
这个字触动了她藏的很深的情绪。
她妈这会儿在干什么?
她失踪快两个月了,她妈一定报警了吧,一定在到处找她吧?
她妈本来就有高血压,要是急出个好歹……
安瑶月的鼻子一酸,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