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棺中无面人(1 / 1)

龙婆把林安拽到墙根暗处。

“小安啊,难为你了……回头婆婆给你相个俊俏姑娘……”

“使不得使不得,我还小!”

林安赶紧摆手。

原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敢情是来替他保媒?

“哎哟,你爹你娘那会儿,可是我一手撮合的!那时难,难上加难!”

“如今你们义庄生意旺,挑人比当年容易多啦!”

龙婆絮絮叨叨,越说越起劲。

林安嘴角微抽——长辈面前,他只能陪着笑,脚底却悄悄挪动。

眼角一瞥,那副棺材已稳稳搁在灵堂中央。

他立马拱手:“龙婆,我先去看看尸身……”

刚迈开步子,袖子却被一把攥住。

“小安!小安!你听婆婆一句!”

“这闺女命苦,你……多给她匀点粉吧。”

“让她体体面面走,黄泉路上,别叫阴差错认成畜牲。”

林安刚听见龙婆那句话,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去。

龙婆朝他颔首,眼神沉静。

林安心头一动,听出了话缝里的分量。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回了个干脆的点头。

众人把棺材稳稳落定,那书生和几个帮手已踱到义庄门口。

“明早来抬走就行。”

林安撂下这句话,目送龙婆与书生一行人离去。

他折返回停棺处,盯着那口深褐棺木,眉心慢慢拧紧。

龙婆方才那话,分明是藏了钉子——表面轻飘,实则压着千钧。

这脸……到底怎么了?

他掀开棺盖,瞳孔骤然一缩。

尸首无面。

一具女尸静静仰卧其中。

头颅尚在颈上,可整张脸皮却没了踪影——眼窝空荡荡地翻着血肉,鼻梁塌陷如被剜尽,唇线消失不见,耳廓齐根削平,像是被谁用快刀生生剐掉。

若非林安常年跟死人打交道,寻常人撞见,怕是当场就要喊出“画皮鬼”来。

“谁下手这么狠?”

“好端端一张脸,硬生生撕了?”

“莫非是山野里的豺狗啃的?”

林安摇头,这伤势,光靠粉饰可遮不住。

难怪龙婆临走前特意点他一句。

她大约也怕林安乍见之下失了方寸,先给他垫个底。

他翻出描容的匣子,可对着那光秃秃的颅骨,笔尖悬了半天,愣是不敢落。

最后只得取来一张羊皮,照着头骨轮廓细细裁剪。

勉强糊上,虽僵硬失真,但扑几层脂粉、描几笔眉眼,倒也能撑个样子。

这活儿他还是头回干,剪得歪歪扭扭,凑合能看,便贴了上去。

再用桑皮线密密缝牢,针脚细密,不露破绽。

接着调粉上色,依着三庭五眼的规矩勾勒五官——眼须闭,唇要淡,鼻梁得挺,才像个人样。

收拾停当,整张脸竟也有了几分温润气色。

手脚麻利,干净利落。

“镗——”一声铜钟震响。

【枉死长生库】

【枉死者:苗杏花,寿七十七载,卒年十九】

【生平始末】

苗杏花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林安心底闪过。

十七岁那年,她嫁给了书生王崇文。

搁如今,还是个没成年的姑娘。

只因王崇文读过几句诗书,她便以为托付得了一世安稳。

起初,王崇文待她确是百般温存。

可近来却变了——日日锁在后院,连饭都懒得出来吃。

夜里,苗杏花独守空房,听着窗外虫鸣,心里直发慌。

见丈夫日渐憔悴,两颊凹陷,她心疼得睡不着,翻箱倒柜寻了些杜仲、黄芪,熬成浓汤端过去。

虽说不是什么金贵药材,却是她亲手挑、亲手煎的心意。

只盼他苦读有成,光耀门楣。

可汤药灌了数日,人反倒更虚了。

苗杏花劝他歇两天,养足精神再读。

王崇文却甩袖冷笑,嫌她聒噪,转身说要去城里买补药。

劝不动,她只好默默多做些事。

连着好几天,都没再去后院替他整理书案。

后来,那扇后门更是天天落闩,谁也不让靠近。

偏巧今日他赌气出门,忘了锁后门。

苗杏花提着一桶清水,打算进去擦擦桌椅、通通风。

刚推门进去,人就僵在原地。

哪有什么书卷墨香?满屋空荡,唯有一张床。

床上坐着个女人——面若桃花,腰似柳枝,脖颈修长如螳螂,双腿纤细似仙鹤,浑身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艳气。

她正低头理袖,听见动静,抬头一笑,还以为是王崇文回来了。

“天杀的!你读的是什么‘圣贤书’?狐狸精!你是谁?!”

苗杏花抄起墙边扫帚,劈头就砸。

那女子不闪不避,只嘴角一翘,笑得又软又媚。

“嘻嘻……嘻嘻……”

她侧身一让,反手轻轻一搡。

苗杏花顿时仰面栽倒,她挣扎着爬起,还要扑上去撕打。

原来丈夫日渐枯槁,并非苦读所致——而是躲在后院,金屋藏娇。

自己拼尽全力也要把这女人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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