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气在战场上是一个很微妙的存在。

或是弹尽粮绝下的拼死一搏，或是首领被杀时的恐惧传递，它无形无质，却往往成为胜负的关键。

诺兰成为【世界boss】之后带来的士气效果在此也得到了体现。狮鬃第三重步兵团原本不会这么快士气崩溃，但斩杀指挥官加上士气压制的双重影响加速了这个过程。

不论速度再快，冲锋再猛，任何有实体的骑兵受到阻挡后必然会影响速度，这是物理学原理，就算诺兰也无法改变。

只要第三重步兵团拼死搏杀，用身体用命去硬挡，说不定真能停下诺兰的冲锋。

毕竟他现在骑的不是金属战车，只是一匹受过训练的阿尔德马。这种马是阿尔德领特产，耐力极强、聪明、温顺，体型中等，但并不无敌。

跟神圣奥苏帝国的圣洁独角兽和银飞马、鲁斯帝国的巨牙地龙、希瓦帝国的凶翼蝙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甚至比矮人的怒角公羊还要略逊一筹。

不过在恐慌情绪的影响下，幸存的士兵们本能地优先以守住自己的命为第一准则。

他们看到冲锋的诺兰，叫骂着惊恐着，没命地向街道两边拥挤，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劳尔子爵的后尘。

以突破为首要任务的诺兰见此良机，更是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收回剑，策马从重步兵方阵的缺口处冲了过去，有些来不及躲开的被他手起刀落地清空。

身后，冲锋阵线一路扩大缺口，失了身位的步兵们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他们碾过重甲步兵阵地、弓手阵地，就连补给车队也踏了个七零八落，最后从第六大道南端猛地冲出。

鲜血染红了他的剑刃和战马，但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他有着一种明悟，自己正在突破的不仅是一个阻拦的敌阵，也是历史和命运的束缚。

艾琳德尔的风之翼释放出强大的风压，侥幸未死的士兵被狠狠压在地上，将突破时留下的通道变得更宽。碎冰、碎盾、甚至人被吹向两边，露出一条畅通的染血之路。

士官生们组成的第二梯队呼啸而过。

他们努力保持着阵型，虽然是第一次实战，却没有人掉队，只是心中震撼非常。

哪怕在模拟战中，他们都没有打过如此酣畅淋漓、如此简单的一仗……

伏在马上的芙丽娜公主保持着冲锋速度，眼中光芒闪烁。最前方那个一往无前的身影，突破的不只是第三重步兵团，还有笼罩王国的阴影。

禁军残部同样士气大振，虽然战术很简单，但他们已经完全被指挥官阁下的表现折服。

诺兰提出的交替战术得到了坚决执行——虽然现在执不执行都不重要就是了。

被突破的重步兵团士气接近谷底。

那些士兵以为诺兰那支队伍里人人都像他一样凶猛，已经是毫无战意。

溃败的情绪蔓延得比瘟疫还快。正面被毫不留情地捅穿，两翼还有不间断的箭矢和弩箭收割生命。有人抛下武器，希望这样能得到活命的施舍。

他们有些被拖入这场内战也非本意，就图那点军饷。

现在明显抵挡不住，一个月就几十银币拼什么命，有人为了跑得更快对友军刀剑相向，而有人开始翻越门窗躲入周边的屋内，只求那些瘟神不要赶尽杀绝。

仅仅五分钟后，公主的队伍就完全冲过第六大道南端的街口走远了，只留下第三重步兵团一地的尸体和崩溃的残部。

已经完全冲起来的诺兰一步不停。他知道现在正是最佳的时机。

前方又出现了新的旗帜。灰白色底，银狮子纹章，数个轻步兵团的标志。

他们震惊于诺兰这支军队的出现，他们明明应该被三叉戟战术的重步兵围困在城里才对。

来不及展开阵型的轻步兵又是一阵人仰马翻。诺兰的剑锋从左翼切入，从右翼穿出。

第二轻步兵团指挥官潘斯战死，被艾琳德尔的长枪【微风】捅了个对穿。

第五轻步兵团指挥官林奇被蕾哈娜一剑斩断一臂一腿，彻底丧失战斗力。

没有人能挡住这一股锐利的锋芒。

众人一路势如破竹，一路突破还没来得及关闭的南城门，冲了出去。

临走前，回到马背上的薇薇和萝蜜娜一左一右，同时射出两发雷鸣爆炸箭。箭矢钉在城门上方的承重梁上，剧烈的爆炸顺便炸飞了城门上准备射击的弩手和刚插上没多久的银白狮子旗。

碎石崩落，砖块横飞，整座南门在轰鸣中垮塌，将几支闻讯赶来追兵封死在了城内。

众人来到破碎的灰熊之门时，已经脱离了追击。

马蹄声慢下来，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所有人都在喘气，铠甲上沾满了血和灰。

诺兰等人状态尚可，这种程度对黄金阶还算不上多少消耗，就是他们的马看起来十分疲惫。艾琳德尔利用风元素赋予它们的突然加速，多少还是透支了部分体力。

快速清点人员后，除了个别禁军在反击中受了轻伤，整个队伍未死一人便成功实现快速突围，堪称神奇。

士官生们这下不再对新任的临时指挥官阁下有任何异议了。战术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他的实力太惊人了。

“活用自己的长处”，这一课也确实让他们受益匪浅。

考虑到他是公主殿下亲自任命的南方领主指挥官，想必排兵布阵也不在话下。

这下再也没人提什么他是在军队里镀金的事了，他给军队镀金还差不多。

拉尔自然是输掉了那个打赌，在请示芙丽娜公主后，后者当即同意让他去诺兰麾下履职一年。

“这对你来说，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奖励。”芙丽娜公主如是说，士官生们也暗自点头，忽然都很想效仿。

整备完毕众人再次出发，当他们从破碎的门下经过，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那个“杰作”。

灰熊之门。

先君留下的古迹。艾尔芬王国的象征之一。

此刻它像一块被摔碎的饼干，裂成几大块，歪歪斜斜地堆在山谷里。

诺兰那一剑劈出的裂纹从门顶一直延伸到地基，深可见骨。

诺兰被众人看得有点尴尬，耸了耸肩。

“当时情况紧急，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芙丽娜公主骑在马上，看着那堆碎石，看着那个一脸无奈的男人。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