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家都望了过来，公主赶紧正了正脸色，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应该对王国的文化遗产心存敬意，诺兰卿。”

诺兰再次瞪了小唐尼一眼。

后者十分委屈，明明诺兰大哥也干了。

芙丽娜瞥了他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小插曲过后，众人动身向南朝王都而去。

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两侧的山壁越来越矮，道路越来越宽。

半路上，前方出现了一支军队。灰蓝色的旗帜，狐狸纹章，还有一圈简单的银边。

诺兰一眼认出，那是欧文伯爵的私兵，看来他早早安排了后手。

目测约上千人马，列阵在道路两侧，看到公主的旗帜立刻单膝跪地。

欧文策马上前，与带队的军官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到诺兰身边。

“我在与诺兰老弟对谈后，一直对北方的诚意有所怀疑。”他叹了口气，“不过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料的还快。加上你突然杀到，揭露了北方的真面目，让对方提前动了手。”

诺兰看了一眼那些士兵，大部分是步兵，还有少量的骑兵。

装备整齐，精神面貌尚佳，但算不上精锐，估摸着战斗力大概和南方军团相当。

“可惜我常年忙于保皇派和王都事务，疏于对领地的管理，没能拉起更大的规模。”欧文摇摇头。

“不论如何，每份力量都是好的。”诺兰倒是看得开。

欧文这上千私兵的素质，在王国贵族中已经是高级的配置了，绝大多数的贵族私兵更多是平时领主耀武扬威用的狗腿子，比他不堪得多。

队伍汇合后继续前进。

诺兰骑在马上，一直沉默着，在想一件事。

从这个节点开始，历史和现在发生了重大分歧。

过去他确实也多次改变原本既定的结果，救下了很多人：罗森堡的百姓，木精灵的族人，整个德蒙特行省，还有他现在一整个黑甲卫队士官班底。

但对于整个王国的命运来说，没有任何一次干涉有这一次影响大。

红城会议是王国命运的转折点。

上一世，公主在重压下铤而走险，接受了北方部分苛刻要求，其中还包含联姻。

但一步步退让，最后退到悬崖边上，身后再也没有路。随着北方最终的弃誓而去和无尽亡灵大军的冲击，与王国一同逝去。

这一世，他的出现导致会议被搅黄，北方撕破了脸，狮鬃军团提前暴露了底牌。

命运彻底走向了另一个分支，下一步与北方甚至他们背后的铁拳军团的决战在所难免。

“诺兰？”正想着，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呼唤。

他转过头，芙丽娜公主骑着马走到他身侧，与他并骑。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深蓝色的礼袍已经换了，换成了一身轻便的骑装，英姿飒爽。

腰侧挂着一柄细剑，剑鞘上刻着鸢尾花纹章。

“什么事，殿下？”

芙丽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有件事我必须跟你道歉。”

诺兰知道公主说的是什么。提前召开红城会议相当于违背了她一开始的承诺，虽然表面上是说因为他升任南方领主指挥官忙于战事，但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托辞。

他一直在等公主给他一个解释。

芙丽娜深吸一口气。

“请不要误会，诺兰。事情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我失去了对你的信任。真正的原因，是一则来自银轨天议院的自发预言。”

她侧过头，看着诺兰的眼睛。

“预言中，艾尔芬王国的命运之线被撕裂。而出现在迷雾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正是你。”

“也就是说，正是你导致了一切的发生。”

诺兰的眉头微微抬起，还有这种事？

“预言向来有众多解读空间。但这一次，我们只能看到一个终末的结局。我和欧文卿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你会带来王国的毁灭，因此只能寄希望于避开命运所指示的方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件事无法广而告之，寄信也有泄密的风险。那只会引起更多恐慌，对任何人都不利，尤其是你。”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

“不过从结局上来看，你终究是来了。”

她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其实如果你不来，那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冷钢伯爵了。”

“尽管听起来有些感情用事，但我……一直期待着能看到你的出现，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诺兰听完，心中顿时明白了。

自发预言。那是所有预言中最神秘、最准确的一种，不需要仪式，直接从命运之海中浮现。

公主和欧文伯爵是希望在红城会议这个王国命运的关键节点，制造他不在场的结果，从而让预言失效，或者至少让他不再是那个带来毁灭的人。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样的理解无可厚非。但诺兰由于身份的特殊性，能看到得更多。

命运之线被撕裂，既可以表明主体的消亡，也可以代表既定的轨迹被大幅修改，从而走向未知。

正是因为看不清未来，才会导致命运之线的中断。

自从他来到这个“过去的”艾尔芬，已经经历了数个大事件。

挽救了木精灵的森之家，阻止了“猩红腐败”的血腥屠戮、斩杀了叛乱的德蒙特大公，极大地保存了南方，尤其是德蒙特行省的军事实力和人口。

黑甲卫队的建立，让南方出现了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队。

冷钢城的一系列政策和措施，极大地推动了后勤能力的进步。

而原本给王国带来毁灭危机的第二次曼陀罗战争，更是被他扼杀在了起步阶段。南方军团建制还在，洛曼也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死磕到底导致全军覆没。

所有的这些事件并不是孤立的。在原本的历史中，正是一个个事件的连锁效应导致了王国的毁灭。而红城会议，正是这一切的结果的交点。

量变已经引起了质变，远方的蝴蝶扇动的翅膀终于让艾尔芬的既定轨迹发生了偏移，这也是为什么命运之线会从这里断开。

命运已经被改变了。

不是诺兰带来毁灭的结局，反而是他切切实实地改写了那个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