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轨天议院的自发预言没有错。
他们只是想不到,它所说的那个人,是一个重生者。
是一个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原本结局的命运逆行者。
误会解除,诺兰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期间芙丽娜见他若有所思不禁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埋怨自己没有以实情相告。
不过诺兰没有让她等太久,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
他看着她。
“芙丽娜殿下,你相信命运吗?”
公主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诺兰会问这个。
“命运?”她想了想,“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一切都如同命运所定,那我们的行动是不是真的毫无意义。”
“但看到你的到来,我突然想通了。相不相信命运已经不再重要了,就算结局是命中注定,我们也能选择抵达命运的过程。”
她转过头,看着诺兰,目光坚定。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我应当守护的人。就算我们的结局注定是毁灭,我也希望让人们记住——我们,曾经来过,抗争过。”
听到最后一句的诺兰,突然僵住了。
不是这句话有多么振聋发聩,而是此时此刻的芙丽娜公主,和当年那个誓与王国共存亡、傲立于王都城头的摄政王公主,所说的话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也许时间、地点、环境,哪怕整个世界都变了,她也还是没有变。
还是那个愿意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一个王国责任的她,那个充满理想和决心的王国之花。
当年的他,以及许许多多的普通玩家,正是被这样的公主殿下深深吸引。
现在他再次确认了,他这一厢情愿的支持,没有错。
他深深吸了口气。
“听到这番话,我就知道我来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几乎要将后者灼伤,但她没有躲开目光。
“芙丽娜殿下,我从不相信什么命运。”
“如果命运指引我们走向注定的毁灭,那我的选择,就是斩断那命运的桎梏,去创造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随着他的宣言,芙丽娜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只是看着他,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比她想得还要坚韧,还要勇敢。只要路上有同行者,那命运也并不可怕。
欧文和斯博格大师在一旁听着,目露震惊。
黑甲卫队的连长们则满心自豪。正是这样的领主大人,不会屈服于命运的人,深深吸引着他们,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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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妥斯大厅的废墟中,碎石堆积如山。
北方军团的精锐们正在奋力搏斗的对象不是来自王都的禁军或别的敌人,而是砸落的石块。
大半个安妥斯大厅都已坍塌,落下的碎石堵住了出去的路,有几个冲得太凶的长子团成员不幸被送去了二次元。
议事厅在最北端,由于结构比较大,没有整体垮塌。
维德长子团这个精锐编制在刚刚的冲突中损伤颇大,原本一百二十人的配置,现在能喘气的只有七十人不到,让克里特大公恨得牙痒痒。
这些都是金币堆出来的高级骑士,战力的损失令他肉疼。而更让他烦躁的是如何面对那些失去家中骄傲的贵族们,他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向他们保证,这一趟将是摧枯拉朽的胜利。
现在还被那个该死的野蛮人困在这个倒塌的废墟中,扬起的灰尘弄脏了他最喜欢的毛皮大衣。
妈的,自从那个冷钢伯爵来了之后,就没有一件顺心事。克里特大公狠狠踢飞一块碎石,仿佛那是冷钢伯爵一样。
其实也不是没有出去的方法。有几扇窗户虽然破碎,还是勉强可供进出的。
但克鲁王子和一众大公们严词拒绝了翻窗出去这种不体面的事,于是认命的手下只能暂时从军人转职成工人。
克鲁王子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扇被堵死的大门,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衣服上没有灰,头发一丝不乱,脸上也没有任何焦急的表情。
身旁的几位大公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克里特满脸阴沉,维尔福咬着牙,哈布斯背着手来回踱步。
在他们不远处,伍德大主教还没有离开。他就像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不管大厅内打得多么热闹,依然不为所动,既不介入也不干预,任由事态发展。
他站在一根残柱旁边,闭着眼,似乎在冥想。
过了一阵,克鲁王子结束了思考,转过身走向那个红袍的身影。
“大主教。”
伍德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示意他在听。
“现在情况已经相当明显了,伍德大人。德里尼女士用法术测试出,诺兰实际上是身负恶魔之力的人,是神殿的敌人。而他的立场如您所见,完全倒向我那个妹妹一边。”
他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大厅内带来一份平静人心的安稳,态度十分诚恳。
“您应该能明辨是非。跟我们合作,将艾尔芬王国从邪恶的控制下解放出来吧。”
克里特大公咬牙切齿地附和。
“就是,大主教!那个该死的邪教徒妖言惑众,害死忠良贵族,还当着您的面公然袭击北方代表,必须得到严惩。”
伍德大主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德里尼女士。
她的长袍残破,但露出的雪白肉体光滑如初,已经从冷钢伯爵那凛冽的一剑下完全恢复。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正靠在柱子上一副娇弱的样子。但伍德看得出,她虽然在喘息,却神色如常,也没有正常人从剧痛中恢复后那种虚弱感。
她的行为,更像是为了迎合他人对“受害者”的固有印象而刻意的表演。
伍德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
“母神殿一心供奉我主瑟希斯,向来不问政治,这次也不例外,不会在你们的王权之争中站队。”
“关于冷钢伯爵是否沾染秽邪之事,本座自有定夺,如果情况属实,定然严惩不贷,不劳各位费心。”
“但神殿不会成为斗争的马前卒,还请王子见谅。”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德里尼女士身上。
“那位德里尼女士被冷钢伯爵重伤,似乎并无大碍?”
“这一手治愈之能,怕是比母神殿的资深牧师还要精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