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草庐与师徒(1 / 1)

在眼镜道士的监督下,女人委委屈屈地向着天地、神仙、祖先立下了五雷轰顶的毒誓。

平常人信口发誓的时候有很大可能并不会有什么效果,就算违背誓言也不会怎样;

但是道士说,像这种修行化形的妖精最忌讳这个,因为修炼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将自己的神识与根源的“道”相连,不管是人是妖在得道超脱之前都不敢违誓,否则天道无情。

既然立下毒誓,程真也就顺势命令女人帮道士整理好尸体队伍;

女人一边腹诽,一边帮忙把那只吞了符咒的青蛙找回来,还要用长长的袖子从水边的烂泥地里一具一具地把跳乱了的行尸薅出,再放回原地排成一列。

做完这些,她才在程真的命令下现了原形,变成了一只赤色毛皮、浑身带伤的狐狸,一瘸一拐地趴到了程真的肩膀上。

眼镜道士连连摇头:“原来是只狐狸精,啧啧,道友你可得注意了,千万不要色迷心窍。”

程真心里自然有数,不过还是拱手笑道:“感谢道兄提点。不知道道兄你怎么称呼?”

眼镜道士果然说:“什么称不称呼的,我是个茅山道士,师父和师兄们都叫我四目,你也这么叫就是。今天幸亏有你帮忙,不知道你贵姓大名、师承何处?”

是的,既然这里是《僵尸叔叔》的世界,那么眼前这位散漫随意、落拓不羁、有些鬼马的道士当然应该是四目道长。

“不敢,我叫程真,机缘巧合下从一位剑侠前辈那学了一些炼气化神的办法,也不知道自己该是哪门哪派。”程真说。

四目点点头,说道:“既然你曾入门,那大家就算是同门好了,无量天尊。……不知道你为何出现在此地?”

程真说:“倒不是特意,我是新到此地之后想找个地方谋生,半路来野外钓鱼,沿溪水而下,不觉走的远了一些。”

“你们这些钓鱼的真是哪都敢去。”

四目道长摇摇头说,“此地已是荒郊野外,方圆百里都没什么人烟,要找镇子更是恐怕要再继续走上几天才行;我本来就是要赶尸回居住的草庐暂歇、过几天再上路的,既然这么有缘,程道友就请到我那暂住。”

程真本有此意,于是也应承下来:“那就叨扰四目道兄了,道兄你真是热心肠。”

四目道长准备了另一张符咒,贴在神龛里那盏琉璃油灯上,笑着说:“我倒不是很爱管闲事,不过路途辛苦无聊,想你帮我分担一下嘛。”

程真笑着说:“本也应当。”

两人于是带着一行尸体,继续上路。

果然如四目道长所说,赶尸这活计真是既辛苦又无聊,即使两个人轮流在队伍前面领跳,也是很快就疲累起来。

为了让自己精神一点,程真干脆找着话题跟四目聊起天来。

四目显然也很久没跟人说话了,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他讲了讲赶尸这行的方法禁忌,还说平时在有人烟的地方要鸣锣开道,让行人知道躲避、更要令周边住户看好猫狗动物,绝不能冲撞了尸体。

说这话的时候四目道长还特意瞥了那狐狸精一眼,不过趴在程真肩头的狐狸只是闭着眼睛当没听见。

程真趁机打听说:“……其实我不过是为了求长生,才学了一些周天导引的法诀,没学过什么法术。对了,四目道兄,你们茅山……”

四目摇摇头:“历代祖师倒是有成仙了道的,不过我们这些弟子多半法力低微,只能靠着阴阳术数在红尘中混口饭吃。……修行之人有哪个不想长生呢?只是天赋、机缘未必如人所愿,我便是那天赋不怎么样的普通弟子,日后唯有希望能托庇茅山一脉的福荫下,去地府当个勾魂使者便罢。”

程真皱皱眉。

成仙了道、福荫徒子徒孙……倒也可以算是一种长生,可惜并不是程真想要追求的那种。

所以,四目道长并不是主线任务中提及的“有相同追求”的那些人;

那提示信息又是指的谁?

把这个疑问暂且深埋心底,程真又和四目道长聊起了其他话题。

……两个人换着班又走上了两三个时辰,东方天色已然放白之时,视野中才出现了两所平地上的、用竹木搭建而成的房屋。

房屋位于山脚下,旁边是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绕过山坡往北方延伸过去;

虽然四目道长自谦称之为“草庐”,但显然这屋子并不小,门口清理出了一块空地,靠西一侧还有五六十平米的耳房。

四目道长说:“耳房是停尸所用,所以干我们这种活计的不能住的离城镇太近,免得惊扰邻人。虽然如此,野外倒也不错,地方宽敞、清风穿堂,别有一番清闲雅趣,道友你住进来毫无问题。”

程真问:“道兄你一个人住两间房吗?”

四目摇摇头:“不是,那边的房子里住了个和尚,和我不甚对付。另外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徒弟‘家乐’,人不算聪明、但有点小机灵;这次我没带着他出门,而是要他在此看家——嘶,都天光大亮了,怎么没见这小子出来?”

程真说:“道兄,我看我们还是把这几位‘客人’带到耳房‘歇息’为妙。”

四目道长说:“这倒是,不过……我先看看家乐那臭小子在干什么先。”

程真知道四目道长只会自讨没趣,想教训睡过头的徒弟、却把自己教训了一通;

不过他也无意阻止,反正也没人受什么严重伤,站这里看戏就是。

果然,到了房子跟前没一会,就见四目道长怒气冲冲地拿了一堆竹棍来,让程真站到一边,念念有词地一边把竹棍子分发给“客户”,一边开始焚烧纸符、命令行尸:

“……行尸有灵、行尸有性,忘掉铃声,听唉就打,叫呀就炳,唉呀为令——听我号令!”

接着,他就手拿竹棍,带着一队行尸向着房中走去,在躺在藤椅的徒弟家乐旁边站了一圈,然后先下手狠狠打了一记。

可惜,家乐早已醒了、听到他在命令行尸,怎么会上当?

这一下疼的要命,但这小子硬是忍住了,捂着嘴没出声。

四目眼睛一瞪:“哎呀,打的这么重你竟然没叫‘唉呀’?……等等,唉呀,唉呀……”

行尸们只知道谁叫“唉呀”便打谁,当即朝着他乱棍打下,狠狠地给四目道长来了一顿。

站在门外的程真只有扶额。

……往好处想,至少这几天是肯定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