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粗粝的沙粒,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 狠狠抽打在脸上。陈无戈抱着阿烬,在逐渐平息的祖地轰鸣声中, 快步向东前行。身后岩峰彻底坍塌的闷响仍在地脉中回荡,扬起的烟尘如厚重的死亡帷幕, 遮住了大半月光,只透下惨淡的余晕。 他没有回头,甚至不敢有片刻的停顿喘息。 远处沙丘起伏的阴影里,那几道先前便已出现的黑影,移动速度明显加快了, 它们不再游移,而是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 朝着他所在的方位,呈扇形包抄逼近。
他骤然拐入一处背风的、由风化岩构成的低矮岩丘之后。将阿烬小心翼翼地放在尚算平坦的沙地上,让她虚软的身体靠住冰凉粗糙的石壁。 她的呼吸依旧微弱得令人心慌,脸色苍白如久埋地下的素帛, 不见一丝血色。他单膝跪地,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再次探了探她的鼻息,直到确认那缕气丝还在, 胸腔里那颗高悬的心才略略下坠一寸。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这亡命之旅时——
异变陡生!
阿烬锁骨处那沉寂已久的火纹,毫无征兆地骤然一亮!
不是往日里温热的赤红,也不是传承时的炽金, 而是一道冰冷、妖异、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幽蓝色焰光,猛地蹿起! 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刺得陈无戈瞳孔急剧收缩, 一股不祥的寒意自尾椎骨窜起。
他立刻重新蹲伏下来,右手如铁钳般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左手则迅速覆上那火纹的位置。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得惊人, 像是直接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阿烬昏迷中的眉头痛苦地紧蹙起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几缕散落的发丝无风自动,扬起又无力地落下。
“别动。”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穿透梦魇的穿透力, “我在这。”
话音未落,那火纹竟似活物般自行波动、荡漾开来!幽蓝的光芒不再局限于皮肤表面,而是由内向外渗出, 在她身前尺余的空中,艰难地凝聚、勾勒出一片模糊摇曳的虚影。 光影扭曲变幻,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须发皆白如雪, 眉心深刻着一道活灵活现的龙形印记,双手枯瘦, 却紧紧拄着一根布满裂痕、似乎随时会断裂的角质长杖。
陈无戈身体瞬间绷紧如弓,但并未拔刀,也未后退。 他死死盯着那虚影,杀意本能般在眼底凝聚,却又被另一种直觉强行压下。 气息不对。这力量虽然诡异冰冷,却并非纯粹的邪恶或敌意, 它源自阿烬体内火纹的最深处,与那焚骨之炎同根同源, 只是显得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更加疲惫, 仿佛是从大地最深处、从时光的废墟中,艰难挣扎出来的一缕回响。
老者虚影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由光芒构成的眼睛,并无实质,却仿佛拥有洞悉一切的力量, 目光落在陈无戈脸上,停顿了许久, 像在审视,更像在确认某个等待了无数岁月的答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至极, 断断续续,如同凛冽的寒风刮过枯竭万年的井底: “魔族……解封了。”
陈无戈的瞳孔深处,寒光一闪。 他依旧沉默,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 任由惊涛骇浪的信息拍打而来。
老者虚影似乎耗力极大,身形剧烈晃荡了一下, 边缘的光影开始溃散。他咬紧牙关(如果虚影也有牙关的话)维持住形态, 抬起一只虚幻的手,指向依旧昏迷的阿烬: “他们需要……纯正的龙族血脉…… 作为祭品与钥匙,开启那扇被封印的……魔界通道。 她……是这世间,最后的、也是最佳的……‘容器’。”
“容器”二字落下的瞬间, 陈无戈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但他面上仍无表情,只有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 从极致的警觉,一点点沉凝为化不开的凝重与冰寒。
老者虚影喘息着(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手, 在虚空中艰难地划出一道黯淡的弧光。
弧光扩散,形成一幅清晰却令人心悸的光幕画面——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神之斧劈开的峡谷裂口。两侧岩壁焦黑如炭, 布满了扭曲蠕动、散发不祥气息的古老符痕。 浓稠如墨汁的黑雾, 正从裂缝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汩汩涌出, 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翻滚、膨胀。 大地在画面中剧烈震动, 一队队身形高大、披覆着样式古老狰狞铠甲的魔影, 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自翻腾的黑雾中列队走出。 它们手中的长戟泛着暗红血光,头盔遮住了全部面容, 唯有眼眶位置, 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穿透黑暗,冰冷地注视着外界。
画面中央,是一座残缺不全、却依旧能辨认出与通天峰祭坛惊人相似轮廓的诡异祭坛。七道身着不同颜色玄纹长袍的身影,立于祭坛之前, 他们眉心皆有邪异的纹路在疯狂闪烁, 手中各持散发着污秽光芒的法器,正以自身精血为引, 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恶毒的阵法, 那阵法的光芒,正一波波冲击、侵蚀着祭坛下方肉眼不可见的“某种存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