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刀卷岩浆,兵马半数化灰烬(1 / 1)

烟尘尚未落定。

灰白色的粉尘仍在空气中翻涌,像一层厚重的纱幕,将密道的一切都罩在朦胧之中。那些被刀气和爆炸扬起的细微颗粒,在空中漂浮、旋转、碰撞,迟迟不肯落下。它们附着在石壁上,附着在断裂的机关碎片上,附着在三个长老的玄纹长袍上,将那些原本鲜亮的七色符文蒙上一层灰败的色调。

碎石仍从头顶裂缝簌簌掉落。

不是成片地塌,而是一颗一颗地,像有人在岩层上方慢慢倾倒一筐石子。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嗒”声;有的比拳头还大,砸下来时带着沉闷的“咚”,激起一小团烟尘。裂缝边缘的岩石已经松动,随时可能继续崩落,但此刻它只是悬在那里,像一把没有落下的铡刀。

陈无戈拄刀而立。

断刀插在砂石中,刀身微微倾斜,刀柄抵着他的掌心。刀尖没入地面约三寸,周围的碎石被震开一圈,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他的双手叠压在刀柄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把不足三尺的铁器上。掌骨被刀柄硌得发痛,但他不敢松手——松手就会倒。

刀尖在微微颤动。

不是刀在颤,是他的手在颤。从手腕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像是有人在皮肤下面放了一根通着微弱电流的线。那种颤抖传导到刀身上,让刀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圈。

血珠顺着刃口滑下。

右肋的伤口像一张被重新撕开的嘴,暗红色的血液从裂口处不断渗出,浸透了粗布衣料,沿着腰侧往下淌,在大腿外侧画出一道弯曲的痕迹。血液的温度在离开身体的一瞬间就开始下降,从温热变得微凉,从微凉变得冰冷,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黏腻的湿痕。

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点。

每一滴血从刀尖坠落,都在砂石上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圆斑。圆斑的边缘比中间深,像一个个小小的靶心。新的圆斑覆盖旧的圆斑,重叠、交融、扩散,最终连成一片不规则的暗红色湿痕。

他右肋的伤口因方才那一斩再度撕裂。

那一刀——不是第一刀,是第二刀。第一刀逼退了三个长老,第二刀斩向了地面。两刀之间间隔不到十息,他的身体根本没有时间恢复。第一刀抽走了他体内大半的血脉之力,第二刀则是在残存的暖流上又加了一把火,将最后一点燃料也烧尽了。

血已浸透粗布衣料。

衣料原本是深灰色的,现在右肋以下的部分变成了深褐色——那是血被布料吸收、氧化后呈现的颜色。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会与伤口摩擦,带来一阵阵钝痛。他能感觉到伤口边缘的皮肉在呼吸的牵动下微微张开又合拢,像一张不会说话的嘴。

沿着腰侧流到腿上。

血液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蔓延,从腰际流到胯骨,从胯骨流到大腿外侧,从大腿外侧流到膝盖后方。裤腿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

呼吸沉重。

每一次吸气都需要动用全部的呼吸肌——膈肌下沉,肋间外肌收缩,胸廓扩张。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经过气管,进入肺部。但肺部的容量似乎变小了,怎么吸都觉得不够。他张开嘴,用嘴辅助呼吸,舌头干得像砂纸,上颚粘着一层薄薄的膜。

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锯齿在刮着肋骨。

不是比喻。他能感觉到锯齿的形状——不是直的,是弯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锯,在肋骨的表面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肋间向四周扩散,蔓延到背部、肩胛、腰际,像一张网,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三名长老站在石门残骸前。

石门残骸散落在通道入口处,最大的那块有桌面大小,斜靠在石壁上,表面布满了裂纹。较小的碎块散落一地,有的嵌在碎石堆里,有的滚到了墙角。碎石的棱角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们还没有走。

中央长老站在最前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沉在胯部,上半身微微前倾。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进攻也可以防守的姿势。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袖口从肘弯以下被齐刷刷切断,露出前臂。前臂的皮肤上有几道细小的红痕,是刀气灼伤的痕迹。

脸色阴沉。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突然变成了一头猛兽,而自己手里的箭已经射出去了一半。他的眉骨下方的阴影比平时更深,眼睛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两点暗沉的瞳光。

左侧长老站在他的左后方,距离约三步。他的站位比中央长老靠后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右肩朝前,左肩朝后。这是一个偏防御的姿势,方便在受到攻击时快速后退。

脸色同样阴沉,但比中央长老多了一样东西——他额角的那道血痕。刀风留下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痂在伤口表面形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额角延伸到太阳穴。他没有去擦,血痂就那么挂在那里,像一道耻辱的印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