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寒霜阵启,敌军冻结(1 / 1)

敌军退出百步之外,焦土上残盾歪斜,黑烟未散。那些盾牌横七竖八地倒在烧焦的土地上,有的还冒着青烟,有的已经被烧得只剩下铁质的骨架。盾面上的铁皮在高温中熔化后又冷却,凝固成扭曲的团块,像一张张被揉皱的脸。黑烟从残盾上升起来,细细的,灰黑色的,像一根根被风吹歪的柱子。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和夜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百步之外,敌军的火把连成一线,像一条燃烧的河流,在黑暗中缓缓流动。火把的光照在士兵的铁甲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血。

陈无戈站在断墙高台,目光扫过战场。他的位置从战斗开始就没有变过,断墙高台在城楼东侧,突出于城墙之外,三面悬空。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安置在悬崖边的雕像,身前是百丈虚空,身后是整座城池。他的头微微转动,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他在看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残盾的位置,尸体的分布,火焰的走向,敌军的撤退路线。他在计算,在评估,在思考下一步。左手搭在断刀柄上,手指虚握,掌心悬空。刀柄上的粗麻绳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麻绳的纤维在月光下泛出灰白色的光。他的拇指顶开护手,护手弹开,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被夜风吹散,没有传远。他刚要下令泼油点火,嘴张开了一条缝,舌尖抵住上牙,气流已经准备好了。他要把命令喊出去——“泼油!点火!”让守军把火油罐扔下去,让火箭射出去,让火海吞噬敌军的第二梯队。风向却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突然变的——像一扇门被推开,像一条河被改道。风从南边吹来,从敌阵的方向吹来,从燃烧的战场上吹来。热气从南面吹来,带着烧焦的铁腥味。风是热的,不是凉的。热风扑面而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脸上,像有人把脸凑近了一炉炭火。风中带着铁腥味,不是血腥味,是铁腥味——烧红的铁冷却时发出的气味,生涩的,刺鼻的,像用舌头舔一块生锈的铁。若此时放火,火势极可能反卷城头。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在计算风向、风速、火焰的蔓延方向。如果现在下令放火,火油罐扔下去,火箭射出去,火焰会点燃火油。但风是朝北吹的,朝城墙的方向吹的。火焰会被风吹回来,舔上城墙,烧到守军,烧到城楼,烧到整座城。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一下。

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右手从身侧抬起,手指并拢,掌心朝外。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定住的鸟,像一片被冻住的叶子。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放什么。随即缓缓放下,手臂从水平变成垂直,从伸直变成弯曲。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朝下。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场慢动作的回放。

“传令,暂缓火攻。”声音低而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落地,像一扇门关上。暂缓火攻——不是“取消”,不是“停止”,而是“暂缓”。等一等,看一看,想一想。守军校尉立刻转身传达,校尉是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胡茬,眼睛很亮。他听到命令,身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向战场变成面向城内。他跑下城墙,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暂缓火攻!暂缓火攻!”陈无戈眯眼望向前阵,他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收缩,像一架在调焦的望远镜,把远处的模糊变得清晰。敌军正在重组盾车,盾车是第二梯队新推出来的,木制的,轮式的,前面装着厚木板。士兵们把盾车推到阵前,排成一排,像一堵移动的墙。盾车之间用铁链连接,防止被冲散。第二梯队已列于后方,弓手持箭待发。弓手们站在盾车后面,长弓斜举,箭搭在弦上,箭尖朝上。他们在等命令,等盾车推进到有效射程,然后放箭。若等他们再近五十步,火油罐未必够用,一旦失手,城门将再无屏障。五十步是火油罐的有效投掷距离,也是盾车的有效防御范围。如果他们再近五十步,火油罐扔下去,可能被盾车挡住,可能被盾牌格挡,可能无法造成足够的杀伤。一旦失手,没有第二次机会。火油罐只有那么多,用完了就没有了。如果火攻失败,城门就会暴露在敌军的冲击下,没有任何屏障。

就在此时,空气骤冷。

不是慢慢地冷,是骤冷——像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冬天的门,像有一块巨大的冰块从天而降。空气在一瞬间从温热变成了冰凉,从冰凉变成了寒冷,从寒冷变成了刺骨。陈无戈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竖起来,像一根根被拉直的针。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白雾,从嘴里呼出来,像一团小小的云。不是夜风吹来的凉意,夜风是从南边吹来的,是热的,是腥的。这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是从城墙根基中渗出来的,是从每一块青砖中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寒气从地底涌出来,像泉水,像雾气。它从石阶的缝隙中钻出来,从城墙根基的砖缝中挤出来,从每一道裂痕中喷出来。寒气的颜色是白色的,薄薄的,像纱,像烟。它在地面上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城西流向城东,从城墙流向城外。顺着石阶一层层爬上来,寒气不是跳上来的,是爬上来的一层一层地,像蜗牛,像藤蔓。它从城墙根部爬到城墙上,从城墙爬到城楼,从城楼爬到断墙高台。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陈无戈脖颈一紧,他的脖子在那一瞬间绷紧了,颈部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起。不是害怕,是本能。身体在危险面前的本能反应——绷紧,准备战斗。呼吸间吐出白雾,他的呼吸很浅,很轻,每一次呼气都有一团白雾从嘴里飘出来。白雾在空气中飘散,和寒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呼吸,哪是寒气。他抬头看向城西,头抬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他的目光穿过夜空,穿过月光,穿过寒气,落在城西的残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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