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寻了一处远离爆炸中心的碎石滩暂且落脚。
陆尘盘膝坐下,正准备引导化神元神吸纳天地灵气修复伤势,袖口里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星陨镇狱犼所化的那团暗光在他袖中不断震颤,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紧接着一道低沉的闷吼从袖口传出。
那闷吼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陆尘从未在这头巨兽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极度亢奋。
陆尘抬起左手,暗光从袖中跃出落在地上,星陨镇狱犼现出真身。
它浑身的鳞甲还在往外渗着暗色的血,被爆炸掀飞的鳞片尚未重新长出来,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横在它的前胸和后背。
但它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伤势,四足焦躁地刨着脚下的碎石,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的头朝着爆炸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方向,两只眼睛亮得发烫。
陆尘与它心神相连,瞬间便明白了。
那片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不是饥饿,不是战斗的本能,是一种比这些更深的渴望。
陆尘闭上眼,将星图展开,神念朝巨坑深处沉去。
化神神念穿透层层碎石和焦土往下探了数百丈,岩层之间空空荡荡,地脉灵脉被爆炸彻底摧毁,没有灵力残留,没有禁制波动,没有殿主元婴的任何气息。
那里已经是一块死地了。
他睁开眼,星陨镇狱犼正用头拱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整个人都被拱得侧了侧。
他伸手按在它鼻梁上拍了拍,然后朝巨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星陨镇狱犼转身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色流星朝巨坑深处砸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巨坑底部弥漫的尘雾之中。
陆尘收回目光,重新盘膝坐下。
劫后余生最要紧的是疗伤,不是追根究底。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化神元神萎靡地耷拉在莲花中央,莲瓣的光芒暗淡了大半,好在根基未损,还能缓慢地从周围天地间汲取残余的灵力。
他开始引导化神元神运转周天。
碎石滩的另一侧,青漪靠在一块斜插在地上的巨石上,整个人的轮廓比平时淡了至少三成。
她的魂体在爆炸冲击中受损不轻,安魂青玉笛横在膝上,笛身的青碧色光芒也变得极微弱。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在笛身上,让自己的魂力与笛身慢慢交融。
这是魂修的疗伤方式,不需要丹药,不需要功法,只需要时间和安静。
子鼠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焦黑的岩石起起伏伏地喘息。
他的左腿断了,是从膝盖上方断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毛露在外面,血已经凝住了,糊在皮毛上结成黑红色的硬痂。
他嘴里咬着一截撕下来的衣袍布条,双手按住断骨两端,猛地一推一拧,将错位的骨茬重新对回原位。
骨骼摩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他的耳朵猛地向后贴紧头皮,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他将布条从嘴里取下来,一圈一圈缠在断腿上,系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两枚丹药吞下去,闭上眼开始引导药力。
金翅雷鹏的伤势最重。
它瘫在碎石滩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浑身焦黑的皮膜在爆炸中多处撕裂,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骨骼。
双翅上的翎羽全部被冲击波吹飞了,只剩几根残羽歪歪扭扭地插在翅根上。
它睁着眼侧躺在地上缓缓呼吸,每次呼吸胸腔都会发出轻微的杂音。
它艰难地抬起嘴喙朝子鼠那边歪了歪头,用喙尖去扯子鼠腰间的储物袋。
子鼠低头看了看,将储物袋打开,从里面掏出几个药瓶。
金翅雷鹏用喙尖在其中一个瓶子上啄了啄。
子鼠将瓶塞拔开,里面是十几枚暗红色丹药,是专门给灵兽用的血元丹。
金翅雷鹏一口将整瓶丹药全部吞下去,然后伏在地上慢慢闭上眼,体表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它在自我修复,药力配合化神妖禽自身的恢复力,将那些撕裂的皮膜和断裂的细骨一点一点缝合回去。
新生的皮膜是淡粉色的,覆盖在焦黑的旧皮下,像枯木上抽出的新芽。
几个时辰后,陆尘的丹田里化神元神终于缓过来。
莲花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些,灵气从丹田涌入经脉,在经脉中运转一周后化为雷元送回莲花。
他一寸一寸地修复被冲击波震伤的经脉将滞涩的雷元重新纳入周天循环。
他没有继续深修,将伤势稳到不影响行动便不再耗费更多时间。
他睁开眼,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金翅雷鹏现在化形是女童模样,受伤之后便恢复了本体疗伤,但化形的能力还在。他侧头看向青漪:“金翅雷鹏的化形没问题吗?”
青漪睁开眼,安魂青玉笛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些。她转头看向瘫在碎石滩上闭目疗伤的金翅雷鹏:“伤成这样,肯定维持不了化形。”
陆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巨坑。
星陨镇狱犼还没有回来。
他将神识朝那个方向铺开,感应到星陨镇狱犼还在巨坑深处缓缓移动,情绪依旧亢奋,似乎正在往下钻。
他没有催促。这头巨兽虽然贪吃,却从不做没有缘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