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南陵城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大地上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疤。白日里街头的混乱与血腥已被初步清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息,混合着秋日傍晚的凉意,透着一股肃杀。
勘问所内,气氛凝重如铁。灯火通明的大堂上,沈铁山、玉衡子、裴烈,以及几位玄天监的高功、江宁卫的骨干将领齐聚,墙上挂着一张匆忙绘制的南陵城及北郊地形简图,北郊乱坟岗和望乡台旧址被朱砂笔重重圈出。
“消息封锁得如何?”沈铁山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
裴烈抱拳:“大人放心,东市‘老鬼’自爆及百草堂搜查之事,已严令不得外传,对外只称追捕江洋大盗,发生激战。百草堂王大夫及学徒,已暂时羁押于别处,有专人看守问询,目前看来确不知情,只是被那‘老鬼’和贺老六利用。北郊乱坟岗一带,地动后本就人迹罕至,末将已派便衣好手,伪装成流民和拾荒者,在方圆五里内布下暗哨,未见异常。望乡台旧址附近,更安排了精通潜伏的夜不收,自申时起便已就位,蛰伏不动,未发现任何人踪。”
沈铁山点头,目光转向玉衡子:“真人,阵法布置可有把握?”
玉衡子面容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捻须道:“已与监内三位师弟勘察过望乡台旧址地形。此地原是前朝一处祭祀望乡的土台,早已废弃,地动后更有坍塌,阴气淤积,煞气暗藏,倒是适合布置一些隐匿、困敌的阵法。贫道与师弟们已在旧址外围,依五行方位,布下了‘小五行匿形阵’与‘八卦锁龙阵’。前者可遮掩我等气息身形,只要不主动暴露或进入阵法核心,筑基期以下修士难以察觉。后者则是一套困阵,一旦触发,可引动地气,形成屏障,迟滞、削弱阵中敌人,尤其对阴煞邪祟之物,有额外克制之效。只是此地地脉因大阵及地动之故,略显紊乱,阵法效果或许会打些折扣,且不宜覆盖过广,以免灵力波动被对方提前感知。”
“足够了。”沈铁山沉声道,“对方约定子时三刻,此时距约定尚有近三个时辰。裴烈,你率两百最精锐的江宁卫,分作四队,由四位玄天监高功带领,携强弓劲弩、破邪符箭、黑狗血、朱砂网等物,埋伏于‘小五行匿形阵’之外百步,成合围之势。一旦阵内信号起,或本将号令发,立刻收缩包围,弓弩覆盖,务求一击必杀,绝不容目标走脱!”
“末将领命!”裴烈肃然应诺。
“玉衡子真人,烦请您与两位高功,随本将入阵,潜伏于望乡台旧址核心附近。对方若来,必持‘信物’而至,届时由本将出面应对,真人与诸位高功从旁策应,一旦确认是‘玄尊’或其核心党羽,立刻启动‘八卦锁龙阵’,合力擒杀!若对方有诈,或人数众多,则以自保为先,发出信号,由裴烈合围剿杀!”沈铁山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然已深思熟虑。
“贫道明白。”玉衡子颔首,眼中亦有凛然之色。今夜之会,吉凶难料,那“玄尊”神秘莫测,手段狠毒,其麾下“尊使”已如此难缠,本人亲至,或其核心党羽,必然更为可怕。但这也是将其揪出、粉碎其阴谋的最佳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诸位,”沈铁山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堂中每一位将领、高功,“今夜之役,关乎南陵存亡,关乎地脉龙气,更关乎万千生灵!‘玄尊’及其党羽,修炼邪术,残害无辜,图谋不轨,乃国朝大患,人族之敌!我等受皇命,镇守江宁,护佑一方,值此危难之际,正需我等效死力,斩妖除魔,涤荡乾坤!望诸位奋勇向前,不负皇恩,不负黎民!”
“斩妖除魔,涤荡乾坤!”众人低吼,声震屋瓦,杀气盈室。
夜色渐深,乌云蔽月,星辉黯淡。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荒芜的田野、倒塌的村舍,呜咽着吹向北郊那片更加荒凉、死寂的所在——乱坟岗。
这里不知埋葬了多少无主孤魂、战乱枯骨,荒冢累累,残碑断碣,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怪兽。地动之后,更有不少新坟添于此地,纸钱飘零,招魂幡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腐败气息。磷火幽幽,在坟茔间飘荡,如同亡魂不眠的眼睛。
望乡台,位于乱坟岗深处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原本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石砌小台,据说古时送葬至此,亲人会登台远望,以寄哀思。如今石台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块巨大的基石和散乱的碎石,淹没在荒草荆棘之中,更显破败凄凉。
子时初,沈铁山、玉衡子,以及玄天监两位擅长符法、阵道的高功——明尘子与清虚子,四人悄然抵达望乡台旧址附近,凭借玉衡子提前布置的“小五行匿形阵”符牌,无声无息地融入阵法的庇护之中。他们的气息、身形,乃至体温,都被阵法巧妙地遮掩、混淆,除非走到极近处,或以特殊法术探查,否则极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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