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就够了。”季洁的声音更低了,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
“等着。”杨震拎起垃圾袋,脚步有点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锁好门,我很快回来。”
门轻轻带上,季洁看着他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忽然笑了。
刚才他脸红的样子,像个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可那份毫不犹豫的爽快,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踏实。
她见过太多大男人为这种事扭捏,可杨震不会——在他眼里,她的事,从来都不是“麻烦”。
卫生间的镜子里,季洁的脸色带着点倦意,眼下的青黑遮不住。
她简单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转身时看见自己换下的衣服搭在椅背上,才想起没带睡衣。
犹豫了一下,她拉开杨震的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警服,还有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磨出了点毛边,却干净得没有一点褶皱。
她拿起衬衫套在身上,衣摆刚好盖过膝盖,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像他身上的气息。
躺到床上时,让人莫名安心。
而此时的杨震,正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货架前,对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包装犯了难。
“日用、夜用、超长……”他皱着眉,手指在包装上划过,脑子里飞速回忆着——季洁来例假时总说晚上睡不安稳,应该是需要长一点的。
可牌子呢?他记得家里卫生间偶尔会出现的包装,好像是……
“苏菲。”他低声念了一句,眼睛一亮,果然在货架最上层找到了熟悉的logo。
伸手拿下一包夜用超长,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又取了两包日用的塞进购物篮。
他在货架前站得久了,几个排队结账的顾客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穿警服的男人买这个,总觉得有点新奇。
杨震浑然不觉,拎着篮子走到收银台,把东西往台上一放。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见他的警号,又看了看桌上的卫生巾,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这是……给女朋友买的?”
杨震抬眸,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您女朋友真幸福。”姑娘笑着扫码,语气里满是羡慕,“我对象让他买包盐都推三阻四的。”
杨震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付了钱,拎着袋子转身往外走。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手里的袋子不沉,却像揣了颗暖烘烘的糖。
分局宿舍的楼梯间没开灯,杨震凭着记忆往上走,快到三楼时,迎面撞见个熟悉的身影。
“杨局?”苏婉举着手机照明,看见他手里的透明袋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的卫生巾包装看得清清楚楚。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苏婉的话音亮起,惨白的光落在杨震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疏离。
他捏着购物袋的手指紧了紧,袋里的卫生巾包装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苏科长。”杨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界限感,“找我谈工作,明天去办公室。
现在是下班时间。”
苏婉指节泛白。
她白天在办公室去了三趟,每次都只见到钱多多那小子,原以为深夜堵在宿舍门口能换个缓和的态度,却没想杨震比在单位里更不近人情。
“杨局,视频的事……”
“公事公办。”杨震打断她,脚步没停,“六组最近案子忙,录视频的事往后推。”
“我托钱警官带的话,您听到了吗?”苏婉往前追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不甘,“我说我已经放下了,您不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态度……”
“苏科长。”杨震终于停下脚步,却没回头,背脊挺得像块钢板,“我对所有同事态度都一样,不存在‘这种态度’的说法。”
声控灯突然灭了,楼道陷入一片昏暗。
苏婉的呼吸顿了顿,黑暗里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她咬了咬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他的背影,终于问出了那句藏了很久的话,“杨局,如果……如果我们更早认识,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会。”杨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干脆得像斩断什么东西,“人生也没有如果。
而且,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个人情绪,却不是温情,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遇不见季洁,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
苏婉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
她看着他手里的透明购物袋,那些粉白相间的包装像根刺扎进眼里,脱口而出,“您就不觉得……买这些东西太自降身份了吗?”
杨震终于转过身,声控灯再次亮起,照亮他眼底的坦然。
“看来苏科长没遇见过真正在意的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带着千钧之力,“真遇上了就知道,为她赴汤蹈火都嫌不够,这点小事算什么?”
苏婉愣住了。
她见过无数英雄人物,听惯了“为人民服务”的豪言壮语,却从没听过哪个男人会把买卫生巾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那不是琐碎的私事,而是值得骄傲的勋章。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涩意,“多谢杨局……点醒。”
杨震没再接话,转身去摸裤兜,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钥匙忘在宿舍里了。
他皱了皱眉,抬手敲响了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门很快开了条缝,季洁的脸探出来,头发有些凌乱,身上那件深蓝色衬衫松松垮垮地罩着,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忘带钥匙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目光越过杨震,恰好对上楼道里苏婉的视线。
“砰!”
杨震几乎是同时伸手把门推严,动作快得像本能。
门板撞到门框发出闷响,将两个女人的视线彻底隔开。
杨震转过身时,额角沁出的薄汗还没干,大概是急着回来,又在楼道里站了片刻的缘故。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季洁身上时,那点因匆忙而起的躁意瞬间就散了,眼底的冷硬像被温水泡过,软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