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们准备了张卡。”荀静姝忽然笑了,带着泪的笑声在听筒里有些发颤,“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买什么,不如让他们自己挑。”
“巧了。”杨震霆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泛着湿意,“我也备了张卡。
看来咱们俩,还是老样子,心有灵犀。”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又都沉默了。
多少个日夜,他们一个守在实验室,一个站在边境线,看似毫无交集,却总在这些细枝末节里,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他知道,她熬夜时爱喝浓茶,她记得,他巡逻时膝盖会疼;
他藏起她寄来的围巾,怕战士们看见总指挥的“软肋”,她收着他带血的勋章,知道那是他没说出口的惊险。
“你那边冷不冷?巡逻的时候多穿点,别硬扛。”荀静姝的声音软下来,像当年在他耳边叮嘱。
“没事,战士们给我织了条毛裤,暖和着。”杨震霆扯了扯嘴角,没说昨夜巡逻时雪没到膝盖,冻得膝盖直打颤,“你也少熬夜,你眼底的黑眼圈,比研究所的仪器还重。”
“知道了,啰嗦。”荀静姝嗔了一句,眼泪却掉得更凶。
“总指挥,通话时间快到了。”通讯员在一旁小声提醒,手里捏着表,大气不敢出。
杨震霆猛地回头,眼里带着红血丝:“再等两分钟!我跟我媳妇多说两句怎么了?一年到头能通几次话?”
荀静姝听见了,赶紧道:“行了老杨,别为难人。
咱们……咱们都好好的,等忙完这阵,总有机会见的。”
“嗯。”杨震霆应着,声音发紧,“你注意身体。”
“我会的。”荀静姝吸了吸鼻子,“你保重。”
“你也是。”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杨震霆握着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许久都没放下。
通讯科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只看见这位在边境线上跟敌人对峙都面不改色的总指挥,此刻正抬手抹着眼角,军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滴落在军装上的泪。
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界碑,覆盖了巡逻的脚印,却盖不住那通跨越千里的电话里,藏着的沉甸甸的思念。
他们是军人,是科研工作者,是国家的盾牌和利刃,可褪去这些身份。
他们也只是一对牵挂着彼此、亏欠着孩子的寻常夫妻。
杨震霆放下听筒,转身往外走,军靴踩在地上,步伐比来时更沉。
他知道,天亮后还要去巡逻,还要盯着边境线,可此刻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却被千里之外的那个声音,熨得暖暖的。
有些分离,是为了更多人的团圆;
有些亏欠,藏着对家国最深的眷恋。
这一点,他懂,她也懂,就像他们都懂,那张没说出口的“我想你”,早已刻在了彼此的骨血里。
小区楼下的路灯晕开一片暖黄,杨震把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车位上,拉上手刹时,指腹不经意碰到季洁放在副驾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像藏着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东西都拿齐了?”季洁解开安全带,目光扫过后座——邵建国的文件袋安安稳稳躺在那里,边角都没折。
“放心,丢不了。”杨震拎起后座的水果袋,沉甸甸的袋子勒得他指节发白,“倒是你,别把自己弄丢了。”
季洁嗔怪地看他一眼,伸手把文件袋抽过来抱在怀里:“就你贫。”
两人并肩往楼道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震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时不时往季洁那边靠,几乎要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
到了三楼,季洁掏钥匙时,指尖被钥匙串上的小铃铛硌了一下,叮铃的轻响里,门“咔哒”开了。
换鞋时,杨震很自然地把季洁的鞋摆到鞋架最上层,又把自己的皮鞋塞进她的鞋旁边。
季洁抱着文件袋走进客厅,将袋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牛皮纸封面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去处理水果。”杨震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哗哗的水声里,传来他脱外套的窸窣声。
等季洁跟进厨房时,他已经换上了灰蓝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
“领导。”杨震正在水池里冲洗榴莲,回头时眼里带着点狡黠,“你不是说要罚我跪榴莲吗?这会儿用兑现不?”
季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认真洗水果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角还勾着笑。
她故意板起脸:“怎么?杨局这是没跪够,还想再来一次?”
“哪能啊。”杨震转过身,手里还拎着那只圆滚滚的榴莲,果皮上的尖刺看着就扎人,“我是怕领导气没消。
要是你说跪,我立马就来;要是不跪……”
他晃了晃手里的榴莲,“这壳我可就扔了,别回头扎着你。”
“扔了吧。”季洁忍不住笑了,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榴莲我留着吃,罚就免了——看你这几天忙得眼圈都黑了,再跪出点好歹,分局还等着你来扛事呢。”
“哟,领导这是心疼我了?”杨震顺着杆子往上爬,几步凑到她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那……要不我以身相许,给领导当牛做马?”
杨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磁磁的质感,像羽毛似的扫过季洁的耳廓。
她的脸“唰”地红了,连耳根都浸了层薄红,伸手推了他一把:“没个正经!”
“我体能怎么样,领导还不清楚?”杨震捉住她的手,指尖故意在她掌心挠了一下,惹得季洁往回抽手,“当牛做马肯定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