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留室的铁门被阳光晒得发烫,赵天成在里面来回踱步,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烦躁的响。
他扯了扯领带——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此刻却像条勒颈的绳。
“我要见律师!”他朝着铁门外吼,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时已经变了调。
看守的警员背对着他,手里攥着警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喊了。
从被带到这儿,他就没见过除警员之外的人。
以往在山海关,别说被关,就是开车撞了人,一个电话就能让交警队把案子压下去。
可这次……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早就被收走了,连块表都没留下,根本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爸到底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
“杨震……”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得他牙龈发酸。
听说这人是从京市来的,当时他还跟朋友笑“外来的和尚不懂规矩”,现在才明白,这和尚手里攥着的不是木鱼,是能敲碎骨头的锤。
赵家别墅的客厅里,水晶灯的光芒落在赵明川的银丝眼镜上,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叠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张市长那边还没消息?”他端起茶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那是上好的龙井,此刻喝在嘴里,却苦得像黄连。
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平板电脑,脸色发白,“赵董,电话一直没人接……”
赵明川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瓷盖磕出缺口:“废物!一群废物!”
他接手家族生意三十年,从倒腾“海鲜”到垄断港口物流,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这次,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税务局查杨震的账,财政局找杨震的茬,甚至托人联系了省厅的老关系,却都像石沉大海。
尤其是那个关鹏山,油盐不进。
他派人查过,这男人是孤儿,在部队里长大,没亲没故,连件像样的私产都没有。
想抓把柄?比登天还难。
就在这时,秘书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手猛地一抖,接起时声音都在发颤:“……是,我是……什么?”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挂了电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赵明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是张市长那边有消息了?”
秘书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是……但不是好消息。”
“天成救不出来?”赵明川的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
“不是……”秘书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张市长……也被抓了。”
“你说什么?”赵明川的眼镜滑到鼻尖,他一把扯下来,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谁抓的?他是市长!谁敢抓他?”
秘书艰难的回答,“是狼牙特种部队的人,关鹏山带队,直接从别墅里带走的,说是……涉及命案。”
“哐当!”赵明川挥手扫翻了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文件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
“疯了!他杨震是疯了!”他朝着秘书吼,声音嘶哑,“他一个警察,敢动政界的人?他不怕脱了这身警服吗?”
“赵董。”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的人查到,张市长一个月前城郊那起命案……确实跟他有关系。
而且抓人的是狼牙,不是地方警队。
杨震能调动特种部队,背后一定有人……省厅那边刚才也回话了,说这案子归京市直接督办,让咱们别插手……”
“别插手?”赵明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全是绝望,“我现在是想保我儿子!保我赵家!”
他指着门口,“滚!给我滚出去!”
秘书不敢多言,低着头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赵明川一个人,他跌坐在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雪茄,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二十年前带着赵天成去海边,那时候儿子还小,抱着他的脖子喊“爸爸最厉害”。
他当时拍着胸脯说“在山海关,没人敢动咱们赵家”。
可现在,他看着窗外的海景——那片他靠着填海造地赚得第一桶金的海,突然觉得,这山海关的天,好像要变了。
雪茄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哆嗦。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时,指尖还在抖。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一份能拉不少人下水的名单。
“杨震……”他对着空屋低语,声音冷得像冰,“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张张开的网。
宿舍的窗帘拉开道缝,晨光斜斜地淌进来,刚好落在杨震的手背上。
季洁伸胳膊时,睡衣的袖子滑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是昨天被麻绳勒出红痕的地方。
“醒了?”杨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纱布边缘,“疼不疼?”
季洁摇摇头,坐起身时被子滑到腰间,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淤青——那是昨天被绑在椅子上硌的。
“你早就醒了吧?”她睨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眼珠子在我脸上转了快半小时了。”
杨震低笑出声,顺势半蹲在床边,仰头看她:“让我看看伤。”
他动作轻柔地揭开纱布,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呈淡淡的粉色。
“恢复得不错。”他松了口气,从床头柜拿起新的敷料,小心翼翼地贴上,指腹无意中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薄茧的糙,却烫得季洁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