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段视频出现在公告下方。
画面里,张彪穿着号服,手腕上的手铐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正被警员押着往滞留室走,往日的嚣张荡然无存。
配文只有一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视频发出的瞬间,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水。
先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进警局,一进门就哭了:“我儿子……我儿子五年前说要举报张彪,转天就被车撞死了,他们说是意外……”
接着是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个相框,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灿烂:“我弟是记者,当年查张彪的事,从楼上摔下来了,我知道不是自杀……”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排着队从警局大门一直绕到街角。
有推着三轮车来的小贩,有穿着工装的码头工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值班室的电话被打爆了,笔录本用了一本又一本,连杨震和季洁都搬了张桌子,坐在大厅里帮忙记录。
杨震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录,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
一个卖海鲜的大叔说,张彪每年都要“借”走他一半的收成,不答应就扣车扣证;
一个中学老师说,她丈夫因为举报学校食堂被张彪的亲戚承包,被调到了偏远山区,最后郁郁而终……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钢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季洁看他脸色不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一杯水,“喝口吧。”
杨震接过水杯,指尖的颤抖却没停。
他看着大厅里攒动的人头,听着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开心吗?当然开心,这些沉冤终于有了昭雪的可能。
可更多的是难受,是愤怒,是难以言喻的沉重。
十年,多少人的人生被这只硕鼠啃噬得支离破碎?
“杨局,季警官,又来一批人!”小李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笔录本堆得像座小山,“档案室的老王和财务科的李姐都来帮忙了!”
杨震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心头的涩意压下去,站起身时,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安排好登记,给来的人倒点热水,天凉。”
季洁也站了起来,目光扫过那些含泪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我们都会记下来,都会查清楚。”
夕阳透过警局的玻璃窗照进来,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杨震看着季洁认真记录的侧脸,看着小李跑前跑后的身影,看着那些终于敢抬起头的百姓。
他突然觉得,这身警服的重量,从来都不只是肩上的星徽,更是这一双双眼里的期盼。
他攥紧了钢笔,在新的笔录本上写下第一行字——正义,正在赶来的路上。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一点点漫过警局的玻璃窗。
大厅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登记的队伍还像条长龙,从服务台前蜿蜒到门口。
季洁揉着发酸的手腕,指腹在笔录本上蹭过,留下淡淡的墨痕。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杨震投来的目光,那里面裹着心疼,像揣了个暖炉。
“媳妇,回宿舍歇会儿。”杨震走过来,替她捏了捏肩膀,指尖避开她手腕上的红痕,“我在这儿盯着,有事给你打电话。”
季洁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安心:“说好了一起扛的。”
她瞥了眼周围——小卢正被几个大妈围着问东问西,脸涨得通红;
关鹏山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肘弯,正帮着整理卷宗;
连狼牙的几个队员都学着记笔录,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你看大家都在忙,我哪能先走。”
杨震笑了,没再劝。
他知道季洁的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执拗。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到她嘴里,橘子味的甜漫开来,冲淡了些许疲惫,“那累了就说一声,别硬撑。”
一直忙到半夜十一点,登记的人流才渐渐稀疏。
杨震看着季洁打了个哈欠,眼底泛着红血丝,心里一软,转身往食堂走。
食堂师傅正擦着灶台,看见他进来,直起腰笑:“杨局还没歇着?是不是饿了,那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我自己来。”杨震挽起袖子,目光扫过灶台,“借厨房用用,煮锅面给大家垫垫肚子。”
师傅乐了:“杨局还会这手艺?那我可不客气了,正好也饿了。”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时,杨震往里面撒了把葱花,又敲了十几个鸡蛋。
最后捞面时,他特意多盛了一碗,往碗底卧了个心形状的荷包蛋,上面还摆了两瓣青菜,像朵刚开的花。
“兄弟们,来吃面了!”他端着面走出厨房,吆喝了一声。
大厅里的人闻声围过来,小卢瞅见季洁碗里的鸡蛋,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杨哥,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我们的蛋是碎的,季姐的是心形的!”
杨震挑眉,把碗往季洁面前推了推,语气里的得意藏不住:“那当然。
我媳妇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你们能比?”
众人哄堂大笑,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关鹏山都勾了勾嘴角。
季洁红了脸,用筷子戳了戳那颗心蛋,小声道:“就你能。”
眼里的笑意却像揉碎的星光,亮得很。
吃过面,杨震让其他人轮流休息,自己则拉着季洁往顶楼的天台走。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