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7章 你想通了,随时叫人(1 / 1)

滞留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铁锈的凉意。

赵天成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下巴上的胡茬冒出青黑的一片,哪还有半分往日“赵老板”的体面。

他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铐在铁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响。

杨震替季洁拉开塑料椅,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季洁坐下时,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她抬眼看向赵天成,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像在解剖什么标本。

“赵老板。”杨震往椅背上一靠,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缓的节奏,那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想了一天,该想通了吧?”

赵天成梗着脖子,喉结滚动着:“我没什么好说的。”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还硬撑着不肯低头。

杨震没接话,点开手机里的照片,屏幕转向赵天成时,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

照片里是码头仓库的场景,宗泽被按在地上,身边散落着白色晶体,其中一袋上还贴着“古瓷”的标签。

“交易现场被抓现行,人赃并获。”杨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点子上,“这批货纯度高达90%,按《刑法》,够判几个无期?”

赵天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季洁这时才开口,声音清冽如冰:“你还在等你父亲?”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是赵家近十年的纳税记录和港口物流单,“我们查过,赵家从你爷爷那辈就垄断山海关的海鲜走私。

你父亲接手后,又掺和了码头砂石生意,明面上是纳税大户,暗地里的账本,比这滞留室的墙还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天成慌乱的眼:“一天了,你父亲要是能救你,早就来了。

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把整个赵家搭进去?”

赵天成的呼吸乱了,背靠铁栏杆的后背滑出细汗,浸湿了衬衫。

他能感觉到那对男女的目光像探照灯,把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照得无所遁形。

杨震突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你该庆幸抓你的是狼牙。”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实话告诉你,这地方要大换血了,警界、政界,一个都跑不了。

你现在说,算坦白;

等我们把证据链串完了,你想说都没机会了。”

季洁适时递过一杯水,放在赵天成面前的小桌上:“想清楚。

是扛着,把牢底坐穿;

还是交代,争取从轻处理。”

赵天成盯着那杯水,水面映出他狼狈的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头,紧抿着唇。

杨震和季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杨震站起身,替季洁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地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赵老板没话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慢慢想。”季洁跟上他的脚步,走到门口时回头,目光落在赵天成颤抖的手上,“想通了,随时叫人。”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滞留室里只剩下赵天成一个人,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栏杆。

杨震和季洁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父亲没来,是不是真的放弃他了?

赵家那些龌龊事,是不是真的要被翻出来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说“赵家在山海关,谁也动不得”。

可现在,他却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鸟,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里,杨震握住季洁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

“急不来,”他低声说,“这小子被宠坏了,得让他自己熬明白。”

季洁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走廊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相触的地方,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回去歇会儿?”杨震低头看她,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温柔。

“嗯。”季洁靠向他,“明天,他该说了。”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些微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暖意。

有些仗,不用急,慢慢打,总能赢。

锦绣华庭的窗帘拉得严实,月光透不进半分,只有空调的嗡鸣在寂静的夜里轻轻浮动。

田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黏得人发慌。

“不要——!”

她的喊声划破空气,带着未褪尽的惊恐。

身旁的丁箭瞬间惊醒,伸手摸到她滚烫的胳膊,掌心的温度让她一个激灵,这才看清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不是梦里那片染血的水泥地。

“怎么了?”丁箭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稳稳的安抚。

他坐起身,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见田蕊脸色惨白,眼里还蒙着层水雾,像只受惊的小鹿。

田蕊转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嵌进他骨血里,“吓死我了……丁箭,我吓死了……”

棉质睡衣吸走了她的冷汗,也传来他胸腔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定海神针。

丁箭抬手顺着她的背,指尖划过她发颤的脊椎,“做噩梦了?”

“嗯。”田蕊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我梦见……梦见有人追杀杨哥和季姐。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季姐,杨哥扑过去替她挡了……

然后他就倒下了,我喊破喉咙都没人应……”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她说不下去。

梦里那片刺目的红太真实,杨震倒下时看向季洁的眼神,有担忧,有不舍,还有种“终于护住你了”的释然,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丁箭的手顿了顿。

他比谁都清楚,杨震和季洁此刻可能面对的是什么。

可他不能慌,至少不能在田蕊面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