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丁箭先开了口,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刚才在屋里,你没说完的话,现在能说了。”
田铮的脚步顿了顿,望着远处路灯下飘飞的雪花,喉结滚了很久才出声:“那姑娘……挺好的。”
他说得含糊,却足够丁箭明白——那是种藏不住的在意,像初春的草,悄悄从冻土下钻了出来。
“那为啥放着机会不抓?”丁箭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我听蕊蕊说,你这几年除了任务就是训练,身边连个说话的姑娘都没有。”
“我这工作……”田铮的声音沉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上次边境任务,我们队牺牲了三个。
其中一个,刚跟未婚妻领了证,还没办婚礼。
你知道他媳妇在追悼会上哭成什么样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想那样。
如果注定要让她哭,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她希望。”
雪落在他睫毛上,瞬间化成水。
丁箭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明白他的担忧!
“大哥。”丁箭的声音忽然重了些,带着股穿过风雪的劲,“你觉得,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后悔穿这身军装吗?”
田铮愣住了。
“他们不后悔。”丁箭接过话,字字都砸在雪地上,“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
就像你接到必死的任务,明知危险也会往前冲,因为那是你的天职。
感情也一样——你觉得残忍的,可能是她求之不得的。”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田铮的肩膀,力道沉得像传递信念:“你以为不开始是保护她,可你问过她吗?
也许在她眼里,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哪怕只有一天,也比一辈子见不到你强。
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田铮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想起季然红着脸递毛巾的样子,想起她问“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时眼里的光,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画面,突然清晰得像在眼前。
“我们穿这身衣服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丁箭的声音软了些,却更有力量,“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该珍惜能抓住的温暖。
你怕给不了她未来,可你知道吗?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未来。”
雪还在下,却好像不那么冷了。
田铮望着锦绣华庭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而另一个地方,或许也有个人在等着他的答案。
“你这个妹夫……”田铮忽然笑了,拍了拍丁箭的胳膊,力道里带着认可,“我认了。”
他转身就往小区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劲,“我还有事,今晚不用等我。”
丁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嘴角扬了起来。
他在雪地里跑了一圈,让冷风把脑子吹得更清醒,才转身往回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亮起,映着他轻快的脚步——有些坎,跨过去就是晴天。
屋里,田蕊正趴在窗台上张望,看见丁箭回来,立刻跑过去开门:“大哥呢?你们聊啥了?”
丁箭把她往怀里一拉,在她额头亲了下:“秘密。”
他笑着看向客房的方向,“不过我敢打赌,过两天,咱家要多个人一起吃饭了。”
窗外的雪还在飘,却像是在为某个奔向温暖的人,铺一条干净的路。
有些犹豫,有些恐惧,在真正的心动面前,终究会被勇气打败——就像他们守护的正义,哪怕前路有风雨,也总得有人往前冲。
客厅的暖光裹着田蕊的兴奋,她拽着丁箭的胳膊晃了晃,马尾辫扫过他的手背:“铁树开花?我哥?”
田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真有喜欢的姑娘了?”
“看那样子,是动了心。”丁箭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指尖沾着她发间的洗发水香,“咱们啊,等着喝喜酒就行。”
“那他今晚……”田蕊忽然凑近,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促狭的笑,“不会回来了吧?”
丁箭的喉结滚了滚,看着她眼里的光,那点刚压下去的热意又冒了上来。
没等他说话,田蕊已经像只轻巧的猫,纵身跳进他怀里,双腿圈住他的腰:“那还等什么?抱我回房啊。”
她的唇擦过他的耳垂,带着点温热的呼吸,丁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抱着她往卧室走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刚碰上门,田蕊就踮起脚吻了上来,带着点急不可耐的甜,手指已经在解他外套的纽扣。
“慢点……”丁箭的声音哑得厉害,反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往门后按。
吻渐渐深了,带着彼此的喘息,像要把这阵子攒下的思念都揉进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而此时的1601门口,田铮的手指悬在门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又亮,映着他紧抿的唇——刚才丁箭的话还在耳边响,可真站到这儿,那点勇气又像被寒风刮跑了大半。
该说什么?“对不起,我早上说了混账话”?
还是“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
他这双握惯了枪的手,此刻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听见屋里传来隐约的动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等了半天,门没开,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