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黄汤包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薄皮里裹着橙黄的汤汁。
季洁小心翼翼地咬开个小口,吸了口汤,鲜得眼睛都亮了,“比上次在夫子庙吃的还正宗。”
杨震把自己碗里的鸭胗夹给她,“慢点吃,没人抢。”
杨震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汤汁,伸手替她擦掉,指尖带着点烫,“吃完带你去夫子庙看灯。”
夜幕像块深蓝色的丝绒,把夫子庙罩得愈发热闹。
挂满灯笼的回廊下,游人摩肩接踵,卖糖画的老汉抡着勺子,金黄的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跃跃欲试的龙;
捏面人的艺人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栩栩如生的穆桂英。
季洁拉着杨震在人群里穿梭,手里举着串冰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咬一口脆生生的甜。
“你看那盏荷花灯,真好看。”她指着河面上漂过的花灯,眼里映着细碎的光。
杨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秦淮河上的画舫亮着暖黄的灯,船头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撒了满河的碎金。
“比白天好看吧?”杨震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这叫‘十里秦淮,灯影摇红’。”
季洁靠在他怀里,忽然叹了口气:“魏娟背后肯定有人。”
杨震的手顿了顿:“怎么又想这个?”
“你想啊。”季洁转过身,手里的冰糖葫芦在他眼前晃了晃,“她一个女人家,敢带着被喂了药的孩子在街头晃。
要么是背后有团伙撑腰,要么就是有固定的销赃渠道。
不然哪来的胆子?”
她的语气忽然沉下来,“人贩子最可恶,毁的是一个个家。”
杨震看着她眼里的认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真是三句话不离案子。”
杨震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这里是南京,有南京的警察盯着,咱们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我知道。”季洁低头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就是忍不住想。
今天那孩子在我怀里,软乎乎的一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当时就想,要是咱们的孩子……”
“不会有那一天。”杨震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真要是有了孩子,我跟你轮班盯着,别说人贩子,就是只苍蝇想靠近,都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手铐答应不答应。”
季洁被他逗笑,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就你能耐。”
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河灯还亮,“真希望那孩子能早点找到爸妈,也希望魏娟能把同伙都供出来,救更多孩子。”
“会的。”杨震望着远处巡逻的民警,他们穿着藏蓝色的警服,在灯影里挺拔得像棵树,“不管在哪,穿警服的都一样,见不得老百姓受委屈。
南京的同事比咱们更熟悉情况,肯定能把这伙人端了。”
杨震牵着她往河边走,画舫的笙歌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咿咿呀呀的婉转。
“本来想带你去牛首山看佛顶宫,今天是来不及了。”杨震有点遗憾,“明天一早去?”
“好啊。”季洁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其实去哪都行,只要跟你在一块。”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偷了颗糖的孩子,转身就跑,“快来追我!”
杨震笑着追上去,秦淮河的晚风里飘着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蜜月,从来不是逃离责任,而是带着这份责任,更珍惜眼前的安稳。
就像这秦淮河的灯,之所以亮得这么暖,是因为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把黑暗挡在了外面。
“慢点跑,当心摔着!”他在后面喊,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笑意。
季洁停在一座石桥上,回头冲他招手。
桥上的红灯笼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像苹果。
杨震跑过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杨震。”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里格外清晰,“不管以后碰到多少案子,不管有多难,咱们都得像现在这样,一起扛着,好不好?”
“好。”杨震的回答掷地有声,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对着河面上的灯影,“不止一起扛案子,还得一起看遍这人间烟火。
等老了,就来秦淮河边上买个小院子,天天看灯。”
河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歌声和近处的笑声。
季洁靠在他肩上,看着满河灯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这身警服赋予的,不只是责任,还有并肩前行的勇气——不管是在审讯室里跟罪犯较量,还是在秦淮河畔看灯,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
南京市刑侦支队的警车呼啸着驶进派出所大院时,李卫东正站在门口搓手。
副支队长王松林推门下车,深蓝色的警服外套上还沾着夜露,他皱着眉问:“李所,情况怎么样?”
“王支您可来了!”李卫东赶紧迎上去,把人往值班室领,“下午四点多,一对京市来的警察夫妻逛街时发现的。
那女的叫魏娟,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被喂了药,昏迷不醒,现在还在儿童医院躺着,所里的女警盯着呢。”
他把笔录本递过去:“魏娟一口咬定是自己孩子,说哭闹才喂了‘安神药’,但我们查了,她户籍信息里孩子已经好几岁了,根本符不上。
审了三个多小时,嘴硬得很,一点团伙的线索都不肯吐。”
王松林翻着笔录,指尖在“杨震、季洁”两个名字上顿了顿,“京市来的那两位,是干刑侦的?”
“是,夫妻俩都是刑警,来度蜜月的。”李卫东叹了口气,“人家休假都不忘抓坏人,咱们这案子要是破不了,实在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