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说吧。”季洁忽然开口,目光直直看向他,“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杨震抬眼,撞进她清亮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笃定。
杨震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媳妇,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我不止是你媳妇。”季洁拨开他的手,语气陡然沉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还是重案六组的组长,是穿着这身警服的刑警。
你忘了宣誓那天说的?‘我志愿成为人民警察,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王松林猛地一拍大腿,“杨局是想让咱们的人假扮魏娟,带着孩子混进去?”
年轻警员们瞬间反应过来,眼神齐刷刷落在季洁身上——市局女警要么太年轻,要么年纪太大,论身形、气质,甚至那份骨子里的干练,季洁都是最像魏娟的。
“不行!”杨震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下意识握住季洁的手,掌心滚烫,“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
“没有万一。”季洁反手握住他,指尖用力,“杨震,你看着我。”
她的眼神亮得像淬火的钢,“咱们手里有魏娟的口供,知道接头暗号,知道‘二哥’的特征。
我进去后,用微型摄像头传回里面的情况,你们在外围待命,等我信号再行动——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稳妥?”杨震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对方手里有枪,仓库里至少藏着三个孩子,你让我怎么放心?”
“因为我是刑警!”季洁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我的身手你最清楚,审讯时能跟嫌犯过招,追逃时能跑赢摩托车——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六组是混过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有力量,“杨震,我们穿这身衣服,不是为了在安全区里喝茶看报的。
那些孩子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三个孩子,三个家庭,咱们对得起头顶的警徽,就得扛得起这份险。”
王松林和警员们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过夫妻情深,见过搭档默契,却少见这样的——在职责面前,私心被压得死死的,眼神里的坚定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季洁看向王松林,语气恢复了冷静:“王支,我申请配枪,要最轻便的那种。”
王松林看向杨震,眼里带着询问。
杨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褪去,只剩下刑警的果决。
他松开季洁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传递力量:“她说得对,咱们是刑警,得以职责为重。”
他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我同意季洁的方案。”
“孩子呢?”他补充道,“魏娟带的那个孩子,状态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王松林赶紧回道,“女警在照顾,不哭了。”
杨震点头,走到地图前,激光笔“啪”地打在仓库中央:“季洁进去后,先确认孩子的位置,用三短一长的敲击声发信号。
狙击手守住屋顶和门口,一旦看见信号,立刻解决岗哨。
突击组分成两队,一队从正门突入,一队从狗洞潜入,注意避开监控盲区……”
季洁凑到他身边,指尖点在仓库西北角:“这里有个通风管道,直径够大,万一有意外,我可以从这撤。”
杨震侧头看她,眼里的担忧藏不住,却换成了句玩笑:“记住了,别逞能。
你要是伤着一根头发,回头我跟你没完。”
季洁笑了,眼里闪着光,“放心,我还等着跟你继续度蜜月呢。”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过来,讨论声此起彼伏,却都带着股劲——那是被感染的热血,是对职责的敬畏。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标语上投下金光,也照在杨震和季洁交叠的手背上,仿佛在为这对并肩作战的战友,镀上一层坚硬的铠甲。
他们都知道,今晚的仓库是龙潭虎穴。
但只要警徽还在,只要彼此的眼神还在,就没有闯不过去的关。
因为这身衣服,这份职责,早已融进骨血,成了比生命更重的东西。
军休所的午后阳光格外柔和,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杨靖安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常服,腰杆挺得笔直,正站在小院里指点欢欢扎马步。
“膝盖再弯点,重心往下沉,像扎根的树。”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指尖轻敲欢欢的后背,“记住,站不稳,就打不好仗。”
欢欢才8岁,穿着件红色的小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学得格外认真。
小马步扎得有模有样,尽管小腿已经在微微打颤,还是咬着牙不肯动:“太爷爷,这样对吗?”
“嗯,有进步。”杨靖安的嘴角难得漾起一丝笑意,眼里的柔和像化开的冰雪。
他从石桌上拿起那本翻得卷边的《孙子兵法》,翻开其中一页,“再教你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道什么意思吗?”
欢欢摇了摇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就是说,得了解自己,也了解对手,才能打胜仗。”杨靖安的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有他年轻时用红铅笔做的批注,“就像你叔叔抓坏人,得先摸清坏人的底细,才能一举拿下。”
提到杨震,欢欢的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暗下去。
她直起身,拍了拍冻得发红的小手:“太爷爷,马上过年了,叔叔和阿姨能回来吗?”